第29章 萬丈一線

  萬丈一線。

  那是劍修將人劍合一催動到極致時，劍光凝練成一條細線，能橫貫長空、瞬息千里。

  所過之處，天空像是被利刃劃出了一道口子，雲層向兩側翻湧，久久無法合攏。

  有人抬頭望天，只見一道白痕橫貫蒼穹，從青玄宗的方向一直延伸向遠方。

  「那是……太虛一脈的萬丈一線！」

  「出什麼事了？竟能讓他動用如此遁速？」

  青玄宗山門外的那些外門弟子面面相覷時，那道細線早已消失在天際。

  ……

  坊市中，萬寶樓前。

  

  劍光消散，妖魔閣主倒地。

  一時間，全場沸騰。

  「青玄宗弟子！斬妖除魔！」

  「李道友威武！」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有修士當場對李易行禮，有修士掏出靈石丹藥要送給他，有修士衝上去，把幾個還在掙扎的妖魔亂刀分屍。

  李易則站在原地，渾身是血。

  江疏影一把衝過來扶住他，眼眶通紅：「李易！你瘋了？嚇死我了知道嗎？」

  李易扯出一個笑容：「這不是沒事嗎？」

  「沒事個屁！」江疏影罵著，手卻在發抖。一邊往他嘴裡塞丹藥，一邊用袖子擦他身上的血，「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像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

  李易沒躲，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天邊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劍光落在萬寶樓前，化作一位灰袍老者，約莫築基後期的修為。

  老者一眼看到滿地的妖魔屍體，瞳孔猛縮。

  再看向李易，目光中露出一絲驚異。

  「這是……青玄宗的弟子？」

  江疏影見狀，連忙迎了上去：「長老！您可算回來了！剛才妖魔作亂，多虧了這位李道友出手相助！」

  老者看著李易，目光複雜。半晌，他拱手一禮，彎下腰道：「萬寶樓，多謝道友援手之恩。」

  李易連忙還禮：「長老言重了，只是恰逢其會罷了。」

  老者起身，沖江疏影喊道：「疏影，還不趕快請這位道友進萬寶樓一敘？」

  江疏影連忙應聲，就要攙扶著李易往萬寶樓里走。

  可還沒等她踏進門檻。

  天邊忽然出現一道白痕

  天邊忽然出現一道白痕。

  那白痕來得極快，快到在場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只一瞬，一道劍光便從天而降，落在李易身前。

  劍光散去，露出雲澈那張鐵青的臉。

  他看了眼地上那頭築基妖魔的屍體，又看了眼李易，再掃過周圍那些還在發愣的修士。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些心裡發毛：「師弟，你用了我給你的符寶？」

  李易點頭。

  雲澈沉默了幾息，隨後深吸一口氣，抬手狠狠拍了李易肩膀一下：「行啊你！築基妖魔，剛築基就宰了？」

  李易被拍得一個趔趄，卻笑了：「師兄，你來得真快。」

  「廢話！」雲澈瞪他，「老子萬丈一線都催出來了，能不快嗎？」

  他環顧四周，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和李易那一身血，忽然笑了。

  「行，沒給咱太虛一脈丟人。」

  他轉身，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修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百草閣閣主勾結妖魔，圖謀不軌，已被我青玄宗弟子李易誅殺。此事與旁人無干，各自散了吧。後面會有執法隊繼續追查。」

  他一揮手，幾道劍光飛出，將那些妖魔的屍體盡數斬碎，黑煙四散。

  「妖魔屍體，我青玄宗會處置。坊市秩序，由萬寶樓主持維護。」

  幾句話乾淨利落。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那是……那是青玄宗的雲澈！」

  「還能是哪個？金丹龍虎榜上排名十七的那位！綽號『剎那驚鴻』的雲澈！」

  「聽說他三年前單殺過一頭金丹中期的妖獸，一戰成名……」

  「他怎麼來了？還叫李易『師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李易……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我想起來了！就是以前百草閣那個煉丹師！天天跟在李雪兒屁股後面轉的那個！」

  「啊？那個舔狗？不可能吧？」

  「就是他！我以前見過！臥槽，他怎麼成青玄宗弟子了？還讓雲澈親自來接？」

  「你瞎啊？沒看見剛才那頭妖魔是他殺的？築基中期！他一劍就給宰了！」

  「可他不是練氣期廢物嗎？怎麼突然就……」

  「廢物？廢物能讓雲澈喊師弟？廢物能殺築基妖魔？」

  「別說了別說了……雲澈看過來了……」

  那萬寶樓的築基長老此連忙上前行禮：「多謝青玄宗前輩出手相助！這位前輩，不知……」

  雲澈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我師弟受傷了，我先帶他回山。這邊的事情你看著辦。以後此處坊市就交給你們萬寶樓了，後面會有執法堂的人跟你們聯繫。」

  隨即，他轉頭看向江疏影。

  目光在她那張帶著血跡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江掌柜，是吧？」

  江疏影一怔：「是……前輩。」

  雲澈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江掌柜，萬寶樓此番受難，與我師弟有關。這份情，青玄宗記下了。」

  江疏影連忙還禮：「前輩言重了，是李易救了我萬寶樓——」

  「一碼歸一碼。」雲澈打斷她，「妖魔是衝著他來的，你們被牽連。這份人情，得認。」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拋了過去。

  「這是我的傳訊符。日後萬寶樓有難，可憑此符尋我。金丹以下的事，我會替你出手一次。」

  江疏影接過玉簡，微微一怔：「多謝前輩。」

  雲澈點點頭，轉身走向李易。

  就在這時，他腳步一頓，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江掌柜。我聽說，這一代的萬寶道子，還沒定吧？」

  江疏影臉色微變：「前輩消息靈通。」

  雲澈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萬寶道君一脈，代代出煉虛，是好大的前程。但我師弟……他還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太虛一脈，也不容易。」

  李易聽到這句話，心裡咯噔一下。

  就聽見江疏影說道：「前輩，放心。我是我，李易是李易」

  江疏影的聲音很平靜，李易心頭一顫，看向她。

  江疏影默默低下頭。

  李易想說些什麼，自己的禮物還沒送。

  可雲澈已經開口了：「師弟，走吧，回山。」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抓住他的肩膀，整個人騰空而起。

  劍光沖天。

  李易下意識回頭，只來得及看見江疏影站在萬寶樓前，仰著頭，望著他。

  那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雲海之中。

  他收回目光，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我是我，李易是李易。

  ……

  劍光破空，雲海翻湧。

  李易站在劍上，忽然開口道：「師兄，那萬寶道子是怎麼回事？」

  雲澈沒有回頭，負手而立，淡淡道：「師弟還是不要想那麼多了。萬寶道子的事，莫說你一個小小的築基，就算是我，距離元嬰一步之遙，也不敢說敢插手。」

  他看著前方的雲海，語氣隨意得像在嘮家常：

  「以後啊，與這萬寶樓的交易，就僅停留在交易上就好了。這一代的萬寶道子，還沒定下來呢。」

  李易仍是不解：「萬寶道子？」

  雲澈默默補了一句：「師弟，別想太多。先把《純陽道典》練好，等你元嬰了，那時候再想別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易，只是一味操縱飛劍往前飛遁。

  看著面前翻湧的雲海，

  李易腦子中卻浮現起了江疏影那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