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假扮情侶,深入虎穴
石河鎮。
六個小時的車程把陳陽和趙嫣然從城市帶到了西南邊境的山區。
越往西走,路越窄,兩側的山越高,手機信號的格子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到了石河鎮外圍的時候,信號只剩下了一格。
趙嫣然在副駕駛上把手機屏幕看了一眼,嘴唇緊了一下。
「估計進了鎮子之後就沒信號了。我的隱蔽通訊設備走的是專用頻段,不受影響。但你跟外面的聯繫會斷。」
陳陽把車停在了鎮子入口的一棵大樹旁邊。
鎮子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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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灰撲撲的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街兩邊是低矮的磚房和幾家鋪面,有一家雜貨店、一家飯館、一個農資站。
下午兩點多的陽光照在街面上,街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走動。
一輛摩托車從他們旁邊突突地開過去,騎車的人掃了他們一眼,沒停。
趙嫣然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深吸了一口氣。
「從現在開始,你叫我雨婷,我叫你正陽。」
「好。」
「自然一點。你臉上那個表情太嚴肅了。你是來談生意的藥商,不是來打架的。放鬆。」
陳陽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樣?」
「勉強。走吧。」
兩個人下了車。
陳陽提著那個裝了藥材樣品和工具的黑色旅行包,趙嫣然挎著一個商務手提包,兩個人並肩往鎮子裡走。
走到主街中段的時候,路邊一家茶館的門口蹲著兩個男人。
一個胖,一個瘦。
胖的在剝花生,瘦的在抽菸。
看到陳陽和趙嫣然走過來的時候,瘦的那個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眯著眼打量了他們一番。
「外地來的?」
趙嫣然笑了一下,態度自然大方。
「是啊,從東邊來的。我男朋友做藥材生意的。我們聽說石河鎮這邊有好的高山藥材渠道,過來看看。」
瘦的男人上下打量了陳陽一眼。
「做藥材的?找誰?」
「方老闆。有朋友介紹過。」
瘦的男人把煙重新叼回嘴裡,跟胖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方老闆不是誰都能見的。你們有他的聯絡方式嗎?」
趙嫣然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名片上印著「李正陽,私人藥材鑑定與收購」的字樣,下面有一個手機號和一個電子郵箱。
瘦的男人接過去看了一眼,把名片翻了個面又看了看。
「等著。」
他起身走進了茶館,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出來了。
「方老闆讓你們過去。我帶路。」
兩個人跟著瘦的男人穿過主街,拐進了一條小巷,又走了大約五分鐘,到了鎮子西北角的那處大院門口。
院牆很高,灰色的磚砌的,牆頭上嵌了碎玻璃。
大門是兩扇鐵門,一扇開著。
門口站著兩個人,都穿著迷彩褲子,黑色短袖,腰間鼓鼓囊囊的。
瘦的男人跟門口的人打了個招呼,指了指陳陽和趙嫣然。
「方老闆叫過來的。」
門口的人點了下頭,讓開了路。
走進大院的時候,陳陽快速地用餘光掃了一圈。
院子不小,中間是一塊空地,停了三輛皮卡車和兩輛麵包車。
左邊是一排平房,右邊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小樓的二樓有燈光。
東側有一扇窄門,通向外面的山坡。
跟蘇媚標註的地圖一致。
瘦的男人把他們帶到了小樓一樓的一間會客室里。
會客室里擺了一張長條桌,桌上有菸灰缸、茶壺和幾隻白瓷杯。
牆上掛了一幅山水畫,畫框歪了一點。
「坐吧。方老闆一會兒過來。」
瘦的男人退了出去。
趙嫣然在桌邊坐下來,身體微微往陳陽那邊靠了一點,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自然一點。」她用幾乎聽不到的氣聲說了一句。
陳陽沒有躲,反手拍了拍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手。
過了大約十分鐘,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圓臉,板寸頭,穿著一件格子襯衫,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了小臂上的一道長疤。
他不是方棟樑。
「二位好。我叫馬健,方老闆手底下管事的。方老闆今天有事在忙,讓我先招待你們。哪位是李正陽?」
陳陽點了一下頭。
「我是。」
馬健在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推過來。
「李先生從東邊來的?做藥材鑑定收購?你們東邊的藥材市場我不太了解,說說你們主要收什麼品種?」
這是第一道試探。
陳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從容。
「看品種,看品質,看年份。一般的種植藥材我們不做,只收野生的。高山品種為主,雪線附近出產的東西最受我們客戶歡迎。具體品種的話,雪參、高山靈芝、冰原白蘑、還有一些你們這邊特有的東西。」
馬健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你自己懂鑑定?」
「這是我的本行。我學了十幾年的中藥材鑑定。」
「證明一下?」
「怎麼證明?」
馬健從桌下面拿出了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擺著三小塊深褐色的乾燥物。
「這三塊東西,你給我看看分別是什麼。」
陳陽沒有伸手去摸。
他先低頭靠近聞了一下,然後拿起最左邊的一塊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重量,用指甲在斷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最左邊這塊是五年生的野參切片,產地應該在海拔兩千五到三千米之間。中間這塊顏色和密度都不對,是人工種植的普通參片染了色冒充的,不值錢。最右邊這塊比較有意思。」
他把最右邊的那塊拿起來,在燈光下轉了一個角度。
「這是三七的根莖部分,但切法不對。正常的三七切片是橫切。這塊是斜切的。斜切三七的目的是增加斷面面積,用來冒充更大個頭的三七賣高價。」
馬健的眼睛在他說到第二塊的時候就已經變了。
三塊東西裡面夾了一塊假貨,是他故意放的試探。
能一眼看出來的人極少。
「你確實是行家。」馬健把布包收了起來,語氣換了一種味道,「外面跑來石河鎮找方老闆的人不少,十個裡面九個是嘴上吹的。你是到現在為止第一個三塊東西全說對的。」
趙嫣然在旁邊笑了一聲,手臂自然地挽住了陳陽的胳膊。
「我跟你說了吧,我家正陽在這行里真的是一把好手。不用懷疑。馬先生,方老闆什麼時候能見我們?我們這次來是帶著誠意的。」
馬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陳陽。
「你們先在這邊住一晚。方老闆說了,明天他親自見你們。」
當天晚上,陳陽和趙嫣然被安排住在了一樓盡頭的一間客房裡。
一間房,一張床。
趙嫣然關上門之後,聲音壓到了最低。
「一間房。情侶身份。分開住他們會起疑。你睡床,我睡地上。」
「地上太涼。你睡床,我坐椅子上。」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三秒。
「行。你坐椅子上。」
夜裡大約兩點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喊聲。
陳陽立刻從椅子上睜開了眼。
趙嫣然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門外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快叫馬哥過來」。
然後是一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像是有人摔倒了。
陳陽走到門邊,把門開了一條縫。
院子的空地上亮著一盞燈。
燈光下,一個男人躺在地上,全身抽搐。
嘴唇發紫,四肢痙攣,白沫從嘴角溢出來。
馬健從二樓跑下來,蹲到那個人旁邊,慌裡慌張地掐人中。
「怎麼回事?他怎麼了?」
旁邊一個人急吼吼地說:「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渾身抖,嘴裡冒白沫子。」
「快叫大夫!」
「鎮子上沒有大夫啊馬哥。最近的診所在縣城,開車要兩個多小時。」
馬健的臉色鐵青。
陳陽看了三秒。
那個人的症狀他熟悉。
嘴唇發紫、全身痙攣、口吐白沫。
是急性中毒的表現。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趙嫣然在後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幹什麼?」
「那個人中毒了。不救的話十分鐘之內會死。」
趙嫣然的手指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陳陽快步走到了空地上。
馬健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出來了?」
「讓開。我會醫。」
馬健遲疑了一秒,起身讓開了位置。
陳陽蹲下來,一手按住中毒者的寸口脈搏,另一手翻開了他的眼皮。
脈搏極弱,瞳孔散大。
他迅速從口袋裡抽出了兩根隨身攜帶的銀針,在中毒者的人中和內關兩個穴位上同時扎了下去。
進針極快,手法極准。
扎完兩針之後,他用拇指按住了中毒者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有節奏地按壓。
三下,五下,七下。
中毒者的身體抽搐的幅度明顯減輕了。
陳陽又在他的足三里和太沖兩個穴位上補了兩針。
四針下去,中毒者的呼吸從急促變成了緩慢,白沫也止住了。
嘴唇的顏色開始從紫色慢慢迴轉。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馬健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審視。
陳陽把銀針取了出來,站起身。
「暫時穩住了。但毒沒有清乾淨,需要催吐加解毒的藥。你們院子裡有沒有綠豆和甘草?」
馬健點了下頭。
「廚房有綠豆。甘草我去問。」
「綠豆煮水,甘草泡水。兩樣混在一起給他灌下去。一個小時內灌兩碗,夠他把胃裡的毒排出來。」
馬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不只是藥材鑑定的行家。你還是個大夫?」
陳陽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白沫。
「會一點。家傳的本事。」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二樓小樓的窗戶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站在窗後面,燈光映著半張臉。
四十多歲,方臉,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鬍子,眼窩很深,目光沉甸甸的。
他站在窗後面看了院子裡的一幕,然後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冷不熱的,帶著一種打量獵物的味道。
馬健抬頭看到了窗戶里的人,立刻緊了身子。
「方老闆。」
方棟樑沒有理會馬健,他的視線落在了院子中間站著的陳陽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在夜色中對上了。
方棟樑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先生的手藝不錯。藥能看,病也能治。我這裡正好缺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才。明天不用等了,現在上來。咱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