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針落,石破天驚


  第一針扎在了百會穴。

  針尖入皮的深度精確到了毫米級別,陳陽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著針柄輕輕地捻轉了三圈,每一圈的力度和角度都不同,第一圈重按,第二圈輕提,第三圈帶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往左偏了不到五度。

  這三圈捻轉做完之後他的手指停住了,針留在了穴位上。

  會場裡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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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電監測儀的屏幕上,原本貼著基線的幾條波形在百會穴進針的那個瞬間產生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波動。

  威爾遜的助手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下意識地往前探了一步去看屏幕。

  但這個波動太細微了,如果不是一直盯著看幾乎不可能發現。

  陳陽沒有去看儀器。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手指上,通過針柄傳回來的反饋告訴他百會穴下方的氣感已經起來了,雖然還很弱,但有了。

  他從布包里取出了第二根針。

  這一針的目標是人中穴。

  人中穴的進針手法跟百會完全不同,角度更斜力度更猛,陳陽的手腕一沉,針尖以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刺入了穴位,然後他快速地做了一個提插的動作,針身在穴位里上下移動了三次。

  患者床上那張蠟黃的臉在第二針提插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變化。

  她的右手無名指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距離病床最近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嘀聲。

  威爾遜的臉上出現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表情變化。

  他身邊的助手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一個詞。

  心電監護儀顯示患者的心率從原來穩定的每分鐘六十二次輕微上浮到了六十五次。

  三個數字的變化。

  在醫學上這個變化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在一個三年沒有任何自主反應的植物人身上,任何微小的變化都是一枚信號彈。

  陳陽繼續取針。

  第三針,內關穴,左腕內側。

  第四針,三陰交,左腳踝上方。

  第五針,風池穴,後腦底部。

  五根針在三分鐘之內依次落下,每一針的手法都不一樣,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捻轉有的提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到第五針風池穴進針的時候,現場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的事。

  患者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出現了明顯的抽搐。

  那個動作持續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停了。

  但兩秒鐘已經足夠了。

  觀眾席上有人低聲叫了一聲。

  「她的手動了!」

  這個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絕對安靜的會場裡傳得很遠。

  陳陽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沒有被打斷。

  沈伯年在準備區的椅子上整個人已經坐不住了,他雙手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他的學生在旁邊低聲顫著喉嚨說了一句。

  「沈老,手動了……她的手……」

  沈伯年沒有說話,但他的下巴在發抖。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個三年的植物人,在五根銀針刺入之後出現了自主性的肢體反應,這個結果全世界的任何教科書上都查不到。

  威爾遜跨了一步走到了腦電監測儀前面。

  屏幕上的波形已經跟十分鐘前完全不同了,原本幾乎貼著基線的皮層信號開始出現斷續的波動,幅值雖然還很低但明確地脫離了基線。

  他回頭看向了陳陽的背影,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神情。

  陳陽取出了第六根針。

  這一針他沒有立刻下手。

  他把左手重新按在了患者的腕脈上,感受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身體往右偏了半步。

  第六針的目標是督脈上的一個穴位,大椎穴,位於第七頸椎棘突下方的凹陷處。

  這個穴位的進針需要患者側躺,但目前患者仰臥在病床上無法移動體位。

  陳陽選擇了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他的右手從患者的頸側繞過去,手腕翻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針尖從側面斜刺進入了大椎穴。

  在場但凡學過針灸的人全部看愣了。

  沈伯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種進針角度……」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只在你爹的手稿里見過一次……」

  第六針進入之後陳陽做了一個長捻轉的動作,針身在穴位里緩緩旋轉了整整一圈,力度均勻速度極慢。

  然後患者的面部出現了反應。

  她緊閉了三年的眼皮動了。

  不是手指那種細微的抽搐,是眼皮在肌肉牽引下出現的明確顫動,左眼和右眼的眼皮同時在跳。

  觀眾席上有人捂住了嘴。

  直播彈幕已經快到沒法看了。

  「眼皮在動!」

  「天啊天啊天啊!」

  「三年!三年的植物人!」

  患者的丈夫站在操作台外側的警戒線後面,他的兩條腿在抖整個人靠在旁邊的護士身上才沒有癱下去,眼淚已經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陳陽依然沒有回頭。

  他取出了第七根銀針。

  「最後一針。」

  他說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但會場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第七針的目標是湧泉穴,在患者的左腳腳底。

  這個穴位在中醫里被稱為「醒神第一穴」,是足少陰腎經的起始點。

  陳陽走到了病床的腳端,用左手穩穩地托起了患者的左腳,右手持針對準了湧泉穴的位置。

  整個會場三百多個人的呼吸同時變輕了。

  直播畫面的觀看人數在這一刻突破了五百萬。

  陳陽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瞳孔里的焦點極其集中。

  最後一針落下。

  針尖刺入湧泉穴的那個瞬間,他的右手做了一個極快的提插捻轉複合動作。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就在第四秒的時候,病床上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間,整個會場的時間停了。

  陳陽的手還按在湧泉穴上沒有松。

  患者的眼球在眼眶裡緩慢地轉動了一下,那種空洞了三年的目光開始聚焦,雖然還很渙散,但明確地在尋找光源。

  心電監護儀的心率數字從六十五跳到了七十一。

  腦電監測儀的幾條波形全部出現了幅度驟增的變化,原本貼著基線的皮層信號開始出現連續的、有節律的波動,波幅比十分鐘前高了將近三倍。

  威爾遜的助手用顫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實時數據。

  他回頭看向威爾遜的時候嘴唇是哆嗦的。

  「教授……腦電圖出現了有意識活動的特徵波形……」

  威爾遜沒有回應他。

  威爾遜站在那裡盯著病床上那張剛剛睜開了眼睛的臉,他的金絲邊眼鏡下面那雙見慣了各種醫療場面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種陳陽在預備會上沒有見過的東西。

  震驚到失語。

  觀眾席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年輕的記者,他的攝像機差點從手裡滑掉,然後他猛地把鏡頭對準了病床方向。

  「睜眼了!她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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