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的操作改變了我三十年的認知
拇指貼著食指掌指關節的內側面,用一種極慢極輕的旋推力在骨面上搓動。
力度控制在普通人幾乎感覺不到的水平。
如果用力大了會損傷已經被侵蝕的骨質表面,毒素顆粒連著骨質碎片一起脫落就會引發嚴重的關節內出血。
陳陽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節奏放得很慢,每一次旋推用時兩秒鐘,推完一個位點換下一個。
小劉軍醫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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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到第十五分鐘的時候,心電監護儀突然響了一聲警報。
所有人同時看向屏幕。
心率一百零三。
魏德明的手已經伸向了床頭的急救箱。
「等一下。」陳陽的聲音不大但非常穩。
他的手指沒有離開鄭老的關節,另一隻手搭上了老人的橈動脈。
脈搏在指腹下跳得又快又澀,澀滯的節律比前幾天更明顯了,但跳動的力度還算均勻。
「暫時不干預,脈力還夠,這是毒素從骨面脫落入血之後引起的應激反應,給身體兩分鐘適應時間。」
「兩分鐘?」魏德明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
陳陽沒理他,目光盯著監護儀的波形線。
一分鐘,心率一百零五。
一分半,心率一百零八。
鄭老的額頭上冒出了大顆的冷汗,但老人的表情沒變,牙關咬著不出聲。
一分四十五秒,一百一十。
一分五十秒,一百一十二。
魏德明的手在急救箱上面抖。
一分五十五秒。
一百零九。
往下走了。
兩分鐘,一百零六。
兩分十秒,一百零二。
兩分半,九十八。
小劉軍醫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
陳陽鬆了一口氣,衣服後背全濕透了。
「脫落的毒素顆粒已經被血液沖走了,身體適應了新的負荷。」
魏德明慢慢把手從急救箱上拿開,整個人的後背也濕了一大片。
「你剛才就不怕過了一百二十?」
「如果脈力開始減弱或者出現間歇我會馬上停手,但剛才的脈力一直是穩的,只是頻率變快了,快和亂完全是兩回事。」
「你憑一隻手搭著脈搏就能區分快和亂?」
「我師父教我練搭脈的時候用的是自己的手腕和一隻活雞,雞的心率每分鐘兩三百下,在那個速度下分辨快和亂,人的心率就簡單多了。」
魏德明看著他,搖了搖頭,嘴裡擠出兩個字。
「服了。」
陳陽歇了五分鐘之後繼續做第二個關節。
整套推拿做完用了將近兩個小時,中間心率又飆了兩次,最高到了一百一十五,每次都在兩分鐘之內自行回落。
做完之後陳陽從凳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小劉趕緊扶了他一把。
「陳大夫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累了。」
鄭老在床上睜開了眼睛。
「小伙子,你比我還累。」
「我累了能歇過來,您的毒排出來一部分就行了。」
「排出來多少了?」
陳陽搭了一下老人的脈。
澀滯的波動減輕了大約三成。
「今天推了一次之後排出了大概兩到三成,還需要繼續。」
「明天接著?」
「明天先歇一天讓身體代謝完今天推出來的這批毒素,後天繼續第二次。」
鄭老點了一下頭,然後伸手攥了一下拳頭。
「嘿,手指頭比今天早上靈活了。」
他把五根手指張開又合上來回做了幾次,動作的幅度和速度都比上午好了明顯的一截。
小劉軍醫在旁邊看著,眼圈紅了。
「半年了,我看著鄭老的手一天天僵下去,什麼辦法都沒有,今天第一次看到好轉。」
魏德明從窗邊轉過身。
「陳大夫,後天的推拿,我能在旁邊跟著學嗎?」
陳陽擦著額頭上的汗,抬頭看了他一眼。
「上次你不是說我這套手法沒有現代醫學依據嗎?」
魏德明的老臉紅了。
「我打自己的嘴巴行了吧,今天你的操作改變了我三十年的認知,求你讓我看看。」
「好,後天您站旁邊看就行,有問題當場問我。」
陳陽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鄭老叫住了他。
「小伙子,到現在為止你還沒跟我提過一個錢字。」
「治完了再說。」
「你就不怕我賴帳?」
「賴就賴,我少喝兩碗雞湯的事。」
鄭老笑了。
這一笑是陳陽進療養院以來第一次看到老人笑出聲來。
「老周,你把那鍋雞湯的帳先幫我記著,回頭一塊算。」
接下來的一周,陳陽每隔一天去療養院做一次推拿。
每次兩個小時,每次推完之後他的後背都濕透,每次心率都會飆升但每次都在安全範圍內回落。
第二次推拿之後鄭老的手可以穩穩地握住水杯了。
第三次推拿之後老人的膝蓋可以彎曲到九十度了,小劉軍醫說上一次他能彎這麼多還是三個月之前的事。
第四次推拿之後小劉拿著最新的尿檢報告衝進了房間。
「烏頭鹼類似物濃度降到了每升三點二微克!」
魏德明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從十七降到三點二,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陳陽坐在凳子上喝著小劉泡的茶,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那是連續四次高強度推拿之後的肌肉疲勞。
「藥還得繼續喝三天,把剩餘的三微克逼出去。」
「三微克已經非常低了,這個濃度還有毒性嗎?」魏德明問。
「你們實驗室的檢測限是多少?」
「每升零點五微克以下就測不出來了。」
「那就降到零點五以下再停藥。」
又過了三天。
最後一次尿檢的結果:每升零點三微克,低於檢測限。
小劉寫報告的時候手都在哆嗦。
魏德明站在窗邊,報告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最後走到陳陽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好,沖他鞠了一個躬。
「陳大夫,之前是我有眼無珠,說了不該說的話,對不起。」
陳陽趕緊站起來扶他。
「魏主任您這是做什麼,您的審查和監護幫了大忙了,沒有您在旁邊盯著心電圖我不敢放手推。」
「你別給我臉上貼金了,我就站在旁邊看了十天,什麼忙都沒幫上。」
「您幫了最大的忙,就是您沒有因為成見把我攔在門外面。」
魏德明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這天下午鄭老讓小劉把所有的監護設備都撤了。
「撤了吧,我好了。」
「鄭老您再帶兩天吧以防萬一。」
「帶什麼帶,我在前線負傷的時候醫療隊給我縫了十七針,第二天我就拔了引流管上了陣地,現在一個小毒還要我賴在床上?」
老人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站定,兩隻手撐在窗台上,一撐一個穩。
然後他轉了個身,走到了房間門口,來回走了兩趟,步伐穩當,膝蓋彎曲自如,腳步聲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有力氣。
小劉在旁邊看著,眼淚終於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