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定會有辦法的!
春鶯推了推蕭君珩的肩膀,聲音急切:「快醒醒!」
蕭君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春鶯心口狠狠一縮,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她點亮油燈,拆開紗布,小心地替他換藥,包紮。
又端來一盆溫水,打濕帕子,幫他擦臉和額頭上沒受傷的地方。
沒過一會,帕子就被他的熱度浸染。
春鶯轉身背對他,將帕子泡進水裡。
不知不覺中,淚珠輕輕墜落,碎在銅盆里。
春鶯吸了口氣,擰乾帕子,坐在床邊,擦拭的動作小心輕柔。
她的睫毛沾著淚珠,聲音哽咽。
「是我不好,不該同你置氣。我,我真的不知道你病了……」
「等你醒了,我一定好好跟你道歉。」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
說到最後,她嗓音沙啞,泣不成聲。
可她的話,沒得到任何回應。
她用帕子一遍遍地擦拭,可男人的高熱一直沒降下來。
陳大夫沒在家,他剛收的小徒弟只會賣傷藥,不會治病。
這樣下去,蕭君珩會熬不住的!
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把嘴唇咬出了血。
不停告訴自己,別慌,一定會有辦法的!
一面幫他降溫,一面使勁想,到底該怎麼辦。
突然,她扔下帕子,抬腳就往外面跑。
夜深人靜,春鶯孤身一人,在小路上拔足狂奔。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沒帶燈籠,步子又急,腳上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向前撲去。
膝蓋撞到地面,又麻又疼,手心也蹭破了皮。
她卻像感覺不到一樣,迅速站起來,提著裙擺繼續跑。
不能停!蕭君珩還等著她救命!
氣喘吁吁跑到籬笆前,她咳了幾聲,啞著嗓子呼喊。
「桂花!我是春鶯!你出來一下!」
不遠處傳來犬吠的聲音,接著,桂花屋裡的燈亮了。
門一開,桂花披著衣服,提著盞燈出來。
「春鶯,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桂花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走到近前,睡眼惺忪地瞅瞅春鶯,差點驚叫出聲。
只見她臉頰潮紅,呼吸急促,髮髻散了半邊,幾縷髮絲被汗浸濕,貼在臉上。
上衣前邊髒了一片,裙子的膝蓋處被磨壞了,傷口的血絲隱隱可見。
剛才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沒等桂花發問,春鶯急急開口。
「桂花,你家阿牛退熱的藥,還有沒有?」
「有啊。你問這做什麼?」
上次阿牛淋雨著涼,發了高熱,陳大夫給開了三包藥。
想不到阿牛身強體壯,只吃一次就好了。
因為這事,爹娘沒少念叨她,說她糟蹋銀子。
桂花就把滿腹委屈,都跟春鶯說了。
「我,我生病了,發熱難受。陳大夫沒在家,只能來找你。」
春鶯搬出早就想好的說辭。
桂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臉蛋通紅,喉嚨沙啞。
天這麼黑,她又拖著生病的身子,定是頭昏腦漲,在路上摔了跤。
桂花眼中閃過幾分心疼:「等著,我去給你拿。」
眨眼工夫,桂花回來,將手裡的藥包遞給她。
她感激地接過,同時,往春鶯手裡塞了一塊碎銀子。
「你這是做什麼!」
桂花急了,使勁把銀子往外推。
春鶯後退兩步,與她拉開距離。
「我不能白拿你的藥,你收下銀子,也好對你爹娘交代。」
春鶯沖她揮揮手:「我走了,你回去睡吧。」
「等等。」
春鶯頓住腳步,轉身看她。
「你自己在家,又生著病,我實在不放心。這樣吧,我陪你回去。」
說著,桂花就要推門。
春鶯眼疾手快,抬手擋住。
「不過是有點發熱,我自己能應付。」
桂花不理她,繼續推門,她就用力推回去。
反正,就是不讓桂花出來。
兩次之後,桂花嘆了口氣。
「我拗不過你,回去睡覺總行了吧?」
「燈籠給你,到家好好喝藥。」
春鶯「嗯」了一聲,沒拒絕她的好意。
走出幾步,她飛快地往家跑。
燈籠搖搖晃晃,好幾回都差點熄滅。
好在仍有微光,幫她照亮前路。
一到家,她先去廚房煎藥,然後回了西屋,用帕子幫蕭君珩降溫。
中途不放心煎藥的火候,又去了廚房幾次。
等藥熬好,她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
可他失去知覺,不知道張口,藥湯都順著唇角流了下來。
她又試著將他的頭墊高一些,仍不起作用。
春鶯心一橫,含著藥覆上他的唇。
舌尖撬開他的唇齒,一點點將藥汁餵進去。
一口,又一口。
等藥餵完,嘴裡的苦味,一直蔓延到了心裡。
雖然只是在給他餵藥,但這樣的唇齒相接,還是讓她感覺有些不自在。
不知不覺,記憶又回到從前。
那是她進青竹院的第三日。
正在他身邊伺候筆墨,下人送來一盤葡萄。
蕭君珩看都沒看一眼,春鶯卻忍不住,好奇地偷瞧。
這是宮裡賞賜下來的貢果,顆顆果實飽滿,清香誘人。
春鶯不禁咽了咽口水。
就在這時,蕭君珩忽然抬起手,拈起一顆,將果肉擠入口中。
喉間滾動,緩緩咽下。
吃過幾顆,他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手,睨她一眼。
「從前你如何伺候祖母吃葡萄?」
她垂下頸子,恭敬答話。
「奴婢剝了皮,放在碗裡,老夫人舀著吃。」
「想不想嘗嘗,葡萄的味道?」
蕭君珩盯著她的發頂,意味不明地問。
他聲音清潤,語氣再尋常不過,春鶯卻從中聽出一絲危險。
春鶯低著眉眼,輕聲道:「奴婢之前在榮安院,得老夫人恩賞,嘗過的。」
「那便嘗嘗,爺賞的,有什麼不同。」
春鶯撲閃著杏眼,品味著他話里的意思。
是要把整盤葡萄都賞她?
她小心翼翼抬起頭,眼中漾起細碎的光。
正對上他漆黑的眸。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抓著手腕,帶進他懷裡。
大手扣住她的後腦,他的氣息,混著葡萄的味道,靈巧地鑽進她嘴裡。
她嘗到了清甜的味道,那張小嘴,也被他嘗了個遍。
良久,他放開她,氣息微亂,聲音中帶著幾分暗啞。
「葡萄賞你了,回去慢慢吃。」
……
想到那個葡萄味的吻,口中的苦澀似乎更濃。
春鶯蜷了蜷起手指,告訴自己,只是餵藥,沒有別的。
他們的關係,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