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後宮辛秘
蕭昭珩離開禪院之後,順著另外一側的石階一路走入後山密林。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顯然很少有人踏足此處。
蕭昭珩卻步履穩健,輕車熟路地來到山崖旁一處十分隱蔽的禪房。
房間很乾淨,看得出來經常有人打掃。
但是十分空蕩,只有一方小桌和兩個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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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著泥爐和茶具,桌邊還放著一桶清澈的泉水。
蕭昭珩一撩衣擺坐下,擺弄著茶壺,開始燒水。
他動作不緊不慢,取炭,生火,燒水……
水開之後,蕭昭珩提起壺,將熱水注入茶盞。
茶葉在水中舒展,散發出清雅的香氣。
就在蕭昭珩剛剛將茶泡好,溫度正適宜入口之時,禪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
蕭昭珩對此一點兒都不意外。
因為來人正是他在等候的人。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蕭昭珩便已起身。
只見一道頎長的身影跨過門檻,逆著光走進屋內。
尋常百姓的青布直裰,簡單束起的髮髻,乍一看倒像是個誤入此處的尋常百姓。
可當他走進這間簡陋的山間小屋時,周身的氣度就已經昭示了對方的身份。
蕭昭珩已經撩起衣擺,單膝跪地。
「臣蕭昭珩,叩見陛下。」
「起來。」皇上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蕭昭珩起身,在他對面落座。目光落在皇帝臉上時,心頭微微一凜——那張素來沉穩的面容上,此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眼底隱隱泛著血絲,像是連日未眠。
「茶不錯。」皇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常,可那握著茶盞的手指,指節卻微微泛白。
蕭昭珩沒有接話,只靜靜等著。
沉默持續了片刻。
皇上放下茶盞,抬起眼,望著他。
「你上次提醒朕的事,」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朕暗地裡讓人查了。」
蕭昭珩神色一凝。
「撒出去好幾百人,好不容易尋到幾個當年從宮中放出去的老人兒。」皇上的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聲音緩慢而沉重,「東拼西湊,總算……拼出了當年的真相。」
蕭昭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皇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裡的光線又暗了幾分,久到茶盞里的熱氣徹底散盡,他才終於再次開口。
「朕一直以為,母妃是在生妹妹的時候難產,一屍兩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太后對朕視如己出,朕從未懷疑過什麼。二十多年了,朕連她的忌日都不知道是哪一天,只知道……是夏天。」
蕭昭珩的眉頭微微蹙起。
皇上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查出來的事,朕一件件告訴你。」
「朕的母妃,宸妃,當年生下朕之後封妃,一直頗得父皇寵愛。後來再次有孕,便招了太后和宮中其他妃嬪的嫉恨。整個孕期,被人暗害了多少次,連那些老人兒都數不清——有的在膳食里動手腳,有的在她的薰香里摻東西,有的趁她不備推她下台階……」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一口飲盡。
「那年夏天,父皇帶著後宮去避暑山莊。母妃已經接近臨盆,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有人在她必經的路上設了埋伏。幸虧她身邊有幾個忠心的宮人拼死護著,才帶著她逃了出去。」
蕭昭珩沉聲道:「陛下當時……」
「朕跟著父皇,在前頭。」皇上道,「事發突然,那些人只來得及帶走母妃,朕……沒能跟上。」
他的聲音里沒有波動,可那握緊茶盞的手指,骨節已然泛白。
「母妃逃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他放下茶盞,「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便向父皇進言,對外宣稱宸妃難產而亡,一屍兩命。父皇……信了。或者說,父皇不願再查下去。」
蕭昭珩沉默片刻,問:「那之後呢?」
「之後?」皇上苦笑一聲,「太后接手了朕的撫養,對朕視如己出。朕喊了她二十多年的母后,從未懷疑過什麼。朕甚至……」
他忽然停住,沒有說下去。
屋外,天色漸暗,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良久,皇上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朕現在甚至懷疑,一年後先帝的突然暴斃,說不定也是……」
他沒有說完,但話里的意思已經足夠明白。
蕭昭珩眸光一凝。
皇上看著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悲痛,還有一絲壓抑了多年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殺意。
「這麼多年來,她夥同攝政王把持朝政,直到現在都不肯放權給朕。」他一字一句道,「朕原以為她只是戀權,只是不想讓朕親政。如今看來,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輔政』,她要的是這江山社稷,要的是把朕——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任她擺布!」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蕭昭珩沉默良久,緩緩問道:「陛下打算怎麼辦?」
皇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他望著窗外漸沉的天色,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扳倒攝政王,扳倒太后。」他說,「一個一個來,一個也跑不了。」
蕭昭珩看著他,等他繼續。
「但這只是其一。」皇上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其二——朕要找到母妃。」
蕭昭珩微微一怔。
「當年跟著母妃逃出去的那些人里,有一個是朕的乳母。」皇上道,「她若是還活著,應該知道母妃的下落。就算她不在了,她的後人,她的故舊,總有人知道些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澀:「還有……也不知母妃當年懷的究竟是弟弟還是妹妹,有沒有順利出生。
「若是老天垂憐,讓那孩子活下來,順利長大的話……
「那可能就是朕在這世上,唯一僅存的血脈至親了……」
蕭昭珩的神色鄭重起來。
「臣明白了。」他沉聲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會徹查此事,爭取找到流落民間的皇室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