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坦白

  接下來的幾日，蘇挽雲一直心神不寧。

  尤其一到夜裡，萬籟俱寂。

  各種擔憂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每次剛一睡著，往日種種就會如水鬼般纏上來。

  讓她從睡夢中驚醒，冒出一身冷汗。

  蘇挽雲怕吵醒蕭昭珩，便不敢再睡。

  只能不合眼地盯著帳頂，一直熬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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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挽雲坐在妝檯前，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

  脂粉比平日多撲了好幾層，才勉強蓋住眼底的青痕和臉上的憔悴。

  但是眼底的惶然和血絲，卻是用什麼都遮蓋不住的。

  青黛從外面回來，站在她身後，一臉的欲言又止。

  「還沒找到人麼？」蘇挽雲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青黛搖頭：「奴婢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胡家夫婦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

  「什麼線索都沒有留下，根本無從查起。」

  蘇挽雲握著粉盒的手收緊。

  看來他們應該已經落在蕭昭珂手裡了。

  青黛輕聲道：「主子，要不奴婢再從二爺那邊入手查一查，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沒用的。」蘇挽雲搖頭，「他都已經主動找我攤牌了，還會怕我查？

  「再說就算查到人在他手裡，咱們又能做什麼呢？」

  青黛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蘇挽雲坐在妝檯前，望著鏡子裡那張憔悴的臉，腦子裡亂成一團。

  半晌，她才開口，輕聲道：「青黛，你是知道我的。

  「如果只有我自己，無論出什麼事，我都是不怕的。

  「大不了就拼個魚死網破。

  「可如今我有熙兒。

  「我不敢拼，也不敢賭。

  「如果我的身世被翻出來。

  「熙兒的身份就會變得更加尷尬。

  「永嘉郡主本來就瞧不起我的出身。

  「到時候……」

  蘇挽雲不敢再往下說。

  熙兒是她懷胎十月拼了命生下來的。

  也是她三年多用心一點點從個小糰子養到如今這麼大，這麼優秀的。

  如果讓人知道，當年是她爬了蕭昭珩的床，才有的熙兒……

  到時候鋪天蓋地的閒言碎語、指指點點，熙兒能受得住嗎？

  永嘉郡主還會繼續疼愛熙兒麼？

  蕭昭珩會不會覺得熙兒是他人生的污點？

  蘇挽雲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她抬手覆上眼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青黛忽然道：「主子，要不，您跟世子爺坦白吧。」

  蘇挽雲的身子瞬間僵住。

  青黛繼續道：「世子爺這些日子對主子和熙哥兒的態度變化，奴婢都看在眼裡。

  「如今也只有世子爺能解決這一切了。」

  蘇挽雲知道青黛說得沒錯。

  因為這幾天，她已經把自己所有能走的路都盤算梳理了無數遍。

  向蕭昭珩坦白一切，尋求幫助，居然成了她眼下的最優解。

  蘇挽雲沉默半晌，終於下定決心道：「今晚你去接熙兒，陪著他做功課，吃飯，早點兒哄他睡覺。

  「就說他爹和我有事要談，讓他乖一點。」

  「是！」青黛應了一聲。

  但是看著蘇挽雲臉上破釜沉舟的表情，又心疼不已。

  「主子，要不，咱們收拾東西，帶著熙哥兒離開京城，去投奔顧公子吧！」

  蘇挽雲聽了心下一動，但最後還是搖頭。

  「「蕭昭珩那人，掘地三尺也會找到我們的。

  「到時候說不定還要牽連顧公子。」

  青黛知道自己勸不動蘇挽雲，只好退了出去，按照她的安排去接蕭弘熙。

  沒想到蕭弘熙聽完青黛的話，居然一臉期待地問：「爹娘是不是想給我添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青黛聽了這話，也只能偷偷嘆氣。

  雖然她隱約感覺蕭昭珩對蘇挽雲態度的轉變。

  但是誰也不敢保證，蘇挽雲坦白之後會是什麼結果。

  如今青黛也只能哄著蕭弘熙道：「那熙哥兒喜歡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啊？」

  不料蕭弘熙想了半晌卻道：「其實我想要個姐姐。」

  到底還是孩子。

  想法也都是天馬行空的。

  青黛努力勾勾唇角，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

  傍晚，蕭昭珩一如往日地從錦衣衛衙門回家。

  他一進門，就發現了今天跟平時不一樣。

  屋裡只有蘇挽雲自己。

  蕭弘熙沒在西屋寫功課。

  就連平日在房裡伺候的婆子丫鬟都統統不見蹤影。

  蘇挽雲本來坐在窗邊發呆。

  看到他回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世子爺回來了。」蘇挽雲的聲音有些沙啞，緊繃得不成樣子。

  蕭昭珩先是一愣，然後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難不成她是想……

  一股莫名的燥熱從體內升騰而起。

  蕭昭珩突然感覺，自己對此似乎並不排斥。

  蘇挽雲安靜地伺候蕭昭珩更衣，如往常般給他泡了茶放在桌上。

  端起茶盞的時候，蕭昭珩甚至仔細看了看杯中的茶水。

  該不會又下藥了吧？

  蘇挽雲站在蕭昭珩面前，咬了咬牙，終於開口道：「世子爺，妾身有件很要緊的事兒，必須要跟您說。」

  蕭昭珩放下茶杯，抬頭看向蘇挽雲，沒有打斷，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一旦開了口，蘇挽雲反倒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妾身的身世，其實都是假的。

  「我根本不是什麼落魄世家的孤女。

  「那個身份戶籍，都是我花錢找人幫我做的。

  「我真正的身份，是從小被胡家收養的棄嬰。

  「我養父母叫胡大有和張金花，我養兄叫胡闖……」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

  屋裡只有蘇挽雲娓娓道來的聲音。

  既然選擇了坦白，蘇挽雲就沒有再隱藏半點兒。

  從自己在胡家過的什麼日子，到那日為何會誤闖蕭昭珩的營帳。

  從怎麼發現自己有孕在身，到如何大著膽子、挺著孕肚登門。

  從胡闖如何找到自己，到蕭昭珂的威脅和覬覦。

  「所有的事情，妾身都跟您坦白了。

  「世子爺想如何處置，妾身都沒有任何怨言。

  「但熙兒是無辜的，求爺不要遷怒於他，能善待那孩子……

  「所以。」蕭昭珩的聲音很平靜，「那晚的事，不是你故意算計我？」

  蘇挽雲愣了一下，點點頭。

  「胡大有給我下藥，本意是想把我送上張雲旌的床。

  「不知道他怎麼搞錯了營帳，才陰錯陽差……」

  蘇挽雲不知道，

  蕭昭珩心裡卻清楚得很。

  為了安全起見，入住前最後一刻，是他親手調整了營帳安排。

  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蘇挽雲其實是被他親手送上了自己的床榻。

  這段時間，扎在他心裡的最後一根刺。

  終於被蘇挽雲親手拔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