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報仇熊孩子
蕭承澤也在打量著林文遠。
一個落魄的文人，脊背卻挺得筆直，眉宇間雖有愁苦，卻沒有絲毫諂媚或畏縮。
那雙眼睛，清澈而坦蕩，藏著讀書人獨有的風骨。
兩個同樣落魄，卻同樣驕傲的男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最終，還是林文遠先開了口。
他對著蕭承澤，拱了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讀書人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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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安心養傷便是，家雖貧寒，尚有薄粥一碗，不會怠慢了客人。」
他的聲音溫潤，不卑不亢。
蕭承澤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他也同樣回了一禮。
「如此，便叨擾先生了。」
一場無形的較量，在平靜的問候中，悄然結束。
林文遠沒有再多問，他默默地走到書桌前，拿起書卷，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家裡突然多了兩個身份不明的重傷之人，還牽扯到一筆巨款。
這讓他這個一向循規蹈矩的讀書人，心中充滿了不安。
而這種不安，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院子裡，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蘇婉手裡的刀又快又穩，順著骨骼的紋理，將那頭巨大的野豬分割成塊。
雪白的豬油被切成小塊，在鐵鍋里慢慢融化，滋啦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林文遠則在一旁，笨拙地幫忙處理著豬下水，讀書人的手做起這些粗活，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夫妻倆都沉浸在勞作與意外收穫的喜悅中，暫時忘卻了生活的窘迫。
呦呦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小小的身子沐浴在下午的陽光里，懷裡抱著一個水囊。
她的小短腿一下一下地晃蕩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屋裡那個靠在床榻上的男人。
蕭承澤的傷口已經被蘇婉重新處理過，換上了乾淨的布條。
他靠坐在那裡，即便身著粗布衣衫，臉色蒼白，也難掩那一身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
他察覺到了小女孩的視線，側過頭，對上那雙清澈又好奇的眼睛。
「小妹妹，在看什麼？」
他的聲音溫潤，帶著一絲傷後的沙啞，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呦呦立刻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他面前，將懷裡的水囊遞了過去。
「大哥哥，喝水。」
她仰著小臉，聲音軟糯，眼神裡帶著一種純粹的善意。
蕭承澤接過水囊，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溫溫熱的小手。
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他的指尖，倏地竄入心底。
蕭承澤微微一怔。
他在涼薄的深宮中長大，習慣了人與人之間帶著算計的觸碰，這般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溫暖，竟讓他有些無措。
呦呦卻像是沒感覺一樣，收回小手，一雙大眼睛依舊清亮地看著他。
蕭承澤拔開木塞，仰頭喝了一口。
清甜的泉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走了不少傷口的燥熱。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呦呦。」
女孩的聲音清晰又軟糯，像剛出爐的奶糕。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蕭承澤的唇邊，逸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好名字。」
呦呦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村里人都叫她傻子、災星，只有爹爹會這麼念詩。
眼前這個受傷的大哥哥，不愧是渾身金色氣運的人。
看來，這不是一條普通的金色大魚，還是一條有文化的大金魚。
呦呦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她上前一步，拉住蕭承澤的衣角。
「大哥哥，你一直待在屋裡會悶壞的。」
「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蕭承澤看著她小臉上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心中好笑，又有些好奇。
他點了點頭。
「好。」
呦呦拉著他，慢慢走出了小院。
她沒有去風景好的河邊，也沒有去熱鬧的村頭，而是徑直朝著村口那棵歪脖子樹走去。
那裡是村里孩子們的聚集地。
也是她曾經噩夢開始的地方。
遠遠的，就看見幾個半大的孩子正聚在一起玩鬧。
為首的，正是那天拿石頭砸她腦袋的屠夫家胖兒子。
他似乎已經忘了手腕被掰脫臼的疼，此刻正耀武揚威地指揮著幾個跟班，在地上畫著格子跳。
當他們看到呦呦的身影時，玩鬧聲戛然而止。
胖小子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混合著不屑與挑釁的神情。
「喲，這不是那個會說話的傻子嗎？」
他身邊的幾個孩子也跟著鬨笑起來。
蕭承澤站在不遠處，不動聲色地看著。
他沒有插手，只是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小女孩，會如何應對。
那群孩子只瞥了一眼蕭承澤這個生人，就不感興趣了。
胖小子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將呦呦圍在中間。
故技重施。
他伸出胖手，想像往常一樣，將呦呦推倒在地，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威風。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呦呦的衣角。
一道比他更壯實的身影，猛地從斜刺里沖了出來，狠狠撞在他身上。
「不准你欺負呦呦！」
是王小胖。
那個被馬蜂蜇得滿頭包，又被呦呦救了的孩子王。
他身後，還跟著那天同樣被呦呦所救的幾個孩子。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將呦呦牢牢護在身後。
「就是！你們不准欺負她！」
「呦呦是我們的朋友！」
胖小子被撞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後，臉上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王小胖！你瘋了？你居然幫這個災星？」
「她才不是災星！」
王小胖挺起胸膛，聲音洪亮。
「她是小仙女！是她救了我們！」
一場屬於孩童的對峙，就這麼在歪脖子樹下拉開了序幕。
兩撥孩子，涇渭分明。
胖小子這邊人多勢眾，氣焰囂張。
王小胖這邊雖然人少，卻個個神情堅定，帶著一種被拯救後的忠誠。
氣氛劍拔弩張。
一直被護在身後的呦呦，卻在這時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懼怕。
她走到兩撥孩子的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打架不好。」
呦呦的聲音軟糯，像浸了蜜的糖糕，瞬間沖淡了現場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屠夫家的胖小子嗤笑一聲。
「不打架？那你跪下來給小爺磕個頭，小爺就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