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家子璞玉
「你那天被馬蜂蜇了，娘親就是用這個給你敷的。」
蘇婉說著，臉上閃過一絲自豪。
「這是娘親以前走南闖北時，機緣巧合下，得到的一個秘方。」
她拿起小瓷瓶，細細摩挲著瓶身。
「這藥膏不僅能解蜂毒，對一般的跌打損傷、燒傷燙傷，也都有奇效。」
蘇婉語氣平淡，卻掩飾不住那份對秘方的珍視。
她又從藥籃里拿出一個小木盒。
裡面是幾個裝著藥膏的空瓷瓶。
「之前你外婆傳下來的方子，雖然有些失傳，但娘親憑著記憶，還是還原出了一些。」
她提到外婆時，眼神中帶著一絲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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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眨了眨眼，繼續懵懂地問。
「娘親做的藥膏這麼厲害，為什麼不給更多的人用呢？」
蘇婉的手指輕輕撫過臉頰上那道淺淡的疤痕。
她眼神黯淡了一瞬。
「娘親的藥膏，比不上回春堂那些大藥鋪。」
她低聲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卑。
她的藥膏，雖然效果神奇，可她只是個毀容的農婦，沒有人會相信。
門外的蕭承澤，聽著廚房裡的對話，心中微動。
他走到廚房門口，溫和地開口。
「夫人這藥方，藥效獨特，即便是京城最好的回春堂，也未必能比得上。」
蘇婉被他的出現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
「肅澤小兄弟過譽了，不過是些鄉野偏方罷了。」
她連忙謙虛地擺手。
「承澤有一位好友，乃是京城有名的醫痴，一生痴迷岐黃之術。」
蕭承澤的目光落在蘇婉的臉上，語氣誠懇。
「若是夫人不棄，可否將此方謄寫一份，送予我那好友探討？」
他知道，這樣一位心高氣傲的醫者，定會為這藥方折服。
屆時，林家不僅能獲得豐厚的報酬，蘇婉的醫術也能得到認可。
蘇婉的心跳猛地加快。
被京城有名的醫痴探討？
這可是她從未奢望過的事情。
她那因毀容而沉寂已久的心，此刻卻泛起了波瀾。
「這……」
她有些猶豫，又有些受寵若驚。
「娘親，那就給大哥哥的好朋友看一看嘛，說不定還能幫到好多好多人呢！」
呦呦適時地助攻。
蘇婉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蕭承澤眼中鼓勵的神色。
她心中那份因自卑而生出的退卻，漸漸被一種名為希望的情緒所取代。
「好，肅澤小兄弟若不嫌棄，我便將這秘方謄寫出來。」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蕭承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他所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藥方，更是一個女人，甚至是一個家族，崛起的契機。
熬好藥，蘇婉小心翼翼地端著碗，來到追風的房間。
蕭承澤則和林錚在院子裡。
他指了指院子裡曬著的一截樹樁。
「林錚弟弟，我看你臂力過人，是否對習武也頗有心得？」
他刻意將話題引向林錚擅長的領域。
林錚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樹樁邊緣。
他的目光看向遠方，那裡是村子盡頭的山林。
「從小在山裡長大，跟著爹爹打獵。」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屬於山野少年的粗獷。
蕭承澤輕笑一聲。
「狩獵與戰場，雖有異曲同工之妙，卻又天差地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可曾想過，若是身處真正的戰場，你當如何排兵布陣，應對萬變？」
林錚沉默了一瞬。
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這番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那份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渴望。
他從小就經常夢見很多戰場上的事。
他知道，那是男兒建功立業的地方。
可他瘸了腿，這輩子都只能在這山溝溝里度過。
「北蠻騎兵來去如風，擅長突襲，步兵難以抵擋。」
林錚的聲音緩慢而低沉。
「我若是指揮，當利用地勢，設伏重重，以弓弩為先，困其衝鋒之勢，再以精銳短兵突擊，切斷其補給。」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地上比劃著名。
眼中散發出的，是一種戰場指揮者特有的銳利與果決。
蕭承澤聽得眼神越來越亮。
他忍不住開口，提出一個個棘手的問題。
「若是敵軍人數數倍於我，糧草斷絕，援軍未至，又當如何？」
林錚不假思索。
「死守城池，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再斷其歸路，效仿項羽破釜沉舟之勢，以寡敵眾，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說得平靜，語氣中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悍勇。
蕭承澤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哪裡是一個鄉野少年，這分明是一位沙場宿將！
他對戰局的理解，對兵法的運用，甚至比朝中許多只會紙上談兵的將領，都要高出不止一籌。
蕭承澤看著林錚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樣的將才，即便是放眼整個大啟，也寥寥無幾。
他心中又是一聲嘆息。
可惜了，這副被腿疾所困的身體。
否則，他蕭承澤身邊，將再添一員虎將。
他仔細觀察林錚的神色。
這少年談及戰場，眼中便燃燒著炙熱的火焰，可一提到腿疾，那火焰便會瞬間黯淡下來。
蕭承澤心中一動。
或許……
他並沒有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錚一眼。
他知道，這家人，不簡單。
林文遠有宰相之才。
蘇婉精通醫術。
林錚有將帥之風。
而那個小女孩……
蕭承澤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屋內正在吃桂花糕的呦呦身上。
她安靜地坐在小板凳上，小臉上帶著一絲滿足。
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卻不時地朝他這邊瞟一眼。
像是能洞察他的所有想法。
蕭承澤心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個小女孩，就像是一團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可她又像是某種契機，將這整個林家，都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他看著這一家四口，每一個都在各自的領域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無論是文采斐然的林文遠，還是醫術高明的蘇婉，亦或是沉穩勇猛的林錚。
他們都具備成為人中龍鳳的潛力。
而這些潛力，在這貧瘠的鄉野，本該被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