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舉家遷往京城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再無半分從前的隱忍與憤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不起波瀾的死寂。
他冷冷地看著林智那張寫滿了貪婪與算計的臉,心中平靜得可怕。
他隨口點評了幾句。
「此處應以虛兵為餌,誘敵深入,再以精銳繞其後,斷其糧草,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說的,全是兵書上最淺顯,最教條的謬論,聽起來頭頭是道,實則毫無用處。
林智卻如獲至寶,將這幾句廢話奉為圭臬,一一記下,又假意關心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走了。
林錚看著他急不可耐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瘸子。
這世上,有些東西,一旦被看透了,便再也傷不到他分毫。
身體的恢復,依舊緩慢得令人絕望。
可林錚的心,卻在這一次次的折磨與淬鍊中,變得愈發堅硬,愈發沉靜。
在華老不惜血本的藥材滋養下,在呦呦每日不間斷的「靈氣投餵」中,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一種不為人知的,脫胎換骨的變化。
那條傷腿依舊無法動彈。
可他的上半身,卻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蠻橫的力量。
筋骨被藥力一寸寸重塑,變得比百鍊精鋼還要堅韌。
他躺在床上,只憑雙臂的力量,便能將自己沉重的身體撐起,做出各種常人難以想像的動作。
他那原本就魁梧的骨架,竟又隱隱拔高了一截,肩膀變得愈發寬闊,胸膛的肌肉,也如山岩般堅實隆起。
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這具暫時殘缺的軀體裡,瘋狂地積蓄著,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拆掉夾板的那天,屋子裡站滿了人。
蘇婉,華老,華景天,還有抱著一個小板凳,乖乖坐在角落裡的呦呦。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
當最後一層紗布被解開,那條新生的腿,終於暴露在空氣中。
它依舊蒼白,纖細,上面布滿了猙獰的疤痕。
但那根斷裂過的骨頭,已經長得筆直。
林錚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他看著自己的腿,眼中翻湧著無數種複雜的情緒。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挪動身體,靠著床沿坐了起來。
然後,他伸出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牆壁。
他要站起來。
這個簡單的,對常人來說不值一提的動作,此刻卻仿佛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他雙臂的肌肉根根暴起,額角的青筋一根根凸顯出來。
他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那條腿上。
他的雙腿,開始劇烈地顫抖。
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汗水,瞬間濕透了他的中衣,粘膩地貼在後背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呦呦都緊張地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
一寸。
又一寸。
他成功地,筆直地,站了起來。
腿疾,痊癒了!
雖然還需要漫長的康復訓練,但他那條困擾了他整整三年,帶給他無盡屈辱與痛苦的瘸腿,終於恢復了正常。
他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這個鋼鐵般的少年,這個在刮骨療毒時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硬漢。
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他布滿血絲的眼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瑩。
那不是軟弱。
那是淬火重生後,最堅硬的證明。
一個月後,林家新宅的院落里。
身高猛竄到一米九五的林錚,身形魁梧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赤著上身,在院中打了一套拳。
虎虎生風。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一陣陣沉悶的爆鳴。
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一股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那速度,那力道,都遠非從前可比。
他收了拳,靜靜地站在院中,感受著雙腳踏在堅實土地上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瘸子。
他脫胎換骨了。
狀元及第的喜訊,如同插上了翅膀的春風,一夜之間吹遍了整個雲縣。
林文遠的名字,從一個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窮酸秀才,變成了縣裡學子們口中爭相傳頌的傳奇。
當那輛由吏部派來的,懸掛著宮燈、車身漆黑油亮的官家馬車,穩穩停在林家新宅門口時,整條街巷都沸騰了。
左鄰右舍,相熟的,不相熟的,全都涌了出來,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眼神里,混雜著驚嘆、艷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曾幾何時,他們還可憐這家人,如今,卻只能仰望。
蘇婉牽著呦呦的手,站在門內,聽著外面鼎沸的人聲,心中五味雜陳。
她身上穿著一件新制的藕荷色錦裙,那布料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映得她臉上的那道疤痕,都淡了許多。
林錚則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將三大口沉重的楠木箱子,輕而易舉地搬上了馬車,引來人群中一陣低低的驚呼。
他那已經痊癒的腿,走起路來沉穩有力,再無半分從前的跛行。
「娘親,我們就要去京城了嗎?」
呦呦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對未知旅途的全然好奇。
「是啊,去爹爹在的地方。」
蘇婉為她理了理頭上的小揪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京城。
那個只在話本與傳說中聽過的,天子腳下,繁華之地。
對她而言,卻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充滿了未知的迷霧。
林家一行人,就在這無數道複雜的目光中,登上了馬車。
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車輪緩緩滾動,載著這一家人的命運,駛向那遙遠而輝煌的京城。
呦呦是第一次出遠門。
小小的女孩幾乎是整個人都扒在了車窗上,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路邊開得正盛的野菊花。
田埂上悠閒甩著尾巴的老黃牛。
遠處村落里裊裊升起的炊煙。
這些尋常的景象,在她的眼中,都像是最瑰麗的畫卷。
林錚就坐在她的身邊,高大的身軀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眼神始終追隨著妹妹的身影,帶著一種笨拙而小心的溫柔。
旅途並非一帆風順。
行至傍晚,在一處荒僻的山路上,馬車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