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上門說親
他知道,這京城,於他而言,是龍潭虎穴。
他強壓下心中的凜然,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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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些,用臉頰蹭了蹭她柔軟的頭髮,輕聲安撫。
「不怕,有爹爹在,什麼壞蛋都傷害不了呦呦。」
他的聲音沉穩,驅散了呦呦心中大半的恐懼。
可他的眼神,卻已經變得無比凝重。
他抬起眼,看向同樣面帶憂色的蘇婉,與面無表情,手卻已經按在腰間短刀上的林錚。
林文遠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那聲音,低沉而清晰。
「京城不比縣城,人心叵測。」
「從今天起,我們萬事都要加倍小心。」
狀元遊街的銅鑼,敲碎了京城清晨的寧靜。
長街兩側,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匯成一片望不到頭的海洋。
酒樓的窗戶被推開,閨閣的簾幕被掀起,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長街的盡頭。
林文遠來了。
他身騎一匹神駿的白馬,馬鞍上鋪著織金的紅毯。
身上那件大紅的狀元袍,衣擺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在晨光下流淌著炫目的光。
他頭戴烏紗官帽,帽翅隨著馬兒的步伐輕輕顫動。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謙遜笑意的臉,此刻被這身濃墨重彩的官袍一襯,竟透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清雋與英挺。
他不再是那個鄉野間的窮酸秀才,而是天子門生,是今科的狀元郎。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狀元郎看我這裡!」
「林狀元!」
歡呼聲,如同掀起的巨浪,一波高過一波。
無數的手帕、香囊、還有纏著紅繩的鮮花,從兩側的酒樓上拋灑下來,如同一場五彩斑斕的雨,幾乎要將他與那匹白馬淹沒。
街角最氣派的迎仙樓」三樓雅間,窗戶大開著。
蘇婉站在窗前,一身藕荷色的錦裙,襯得她愈發溫婉。
她看著馬背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那個曾與她一起在漏雨的茅屋下相擁取暖的丈夫,那個在油燈下苦讀到深夜的男人。
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一絲哽咽聲溢出。
林錚如一尊鐵塔,沉默地站在母親和妹妹的身後。
他那已經痊癒的腿,穩穩地扎在地上。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那個被萬眾矚目的身影,眼中翻湧著與有榮焉的,灼熱的光。
「哇!」
呦呦的小鼻子幾乎要貼在雕花的窗欞上了。
她的小手扒著窗沿,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亮晶-晶的。
在她的視野里,爹爹頭頂上那條原本細如蛛絲、灰敗不堪的氣運線,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粗壯的,幾乎要凝成實體的金色巨龍。
那巨龍盤踞在爹爹的頭頂,龍身閃爍著刺目的金光,威風凜凜。
龍頭上,還縈繞著一縷縷淡淡的,尊貴無比的紫色祥雲。
呦呦滿意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肚皮。
我爹爹,真棒!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皺起了小小的眉頭。
她看到,從四面八方,飛來了無數道細細的,粉紅色的線,爭先恐後地想要纏上爹爹身上的那條金龍。
呦呦認得,那是姻緣線。
大部分的紅線,都乾乾淨淨,只是單純的喜歡。
可其中,卻混雜著幾條顏色格外深,幾乎是暗紅色的線。
那幾條線上,還纏繞著一絲絲黏膩的,讓她很不舒服的黑氣。
呦呦順著那幾條帶著黑氣的線看過去。
線的另一頭,分別連向了京城裡幾座看起來就特彆氣派的府邸。
壞人!
呦呦的小嘴,不高興地撅了起來。
有壞人想坑我爹!
狀元遊街的喧囂尚未散盡,林文遠便被宮裡的內侍直接接入了瓊林苑。
瓊林苑內,水榭樓台,奇花異草。
皇帝在此設宴,款待今科所有的新科進士。
林文遠坐在席間,周圍是同科的貢士們興奮的交談聲,他卻只覺得周身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皇子常服的身影,端著酒杯,含笑向他走來。
肅澤竟然是三皇子,蕭承澤。
林文遠的心,猛地一跳。
當他看到蕭承澤那張含笑的臉時,腦海中所有零碎的線索,瞬間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他瞬間明白了,為何聖上會突然下旨,破格召他入京。
為何在殿試之上,他那番看似離經叛道的言論,能得到陛下的青睞。
原來,這一切的背後,都有這位殿下的影子。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已經在這不知不覺間,被捲入了皇子奪嫡的漩渦中心。
林文遠端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溫和模樣。
他知道,此刻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他這個新科狀元。
結黨營私,是官場大忌,更是取死之道。
他只是對著蕭承澤,極輕微地,用眼角的餘光示意了一下,隨即端起酒杯,遙遙一敬,便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克制,疏離,卻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謝意。
蕭承澤看著他這番滴水不漏的應對,眼底的欣賞之色更濃。
此人,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這般沉穩的心性。
可用,可重用。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林文遠回到了城南那間偏僻卻還算乾淨的客棧。
一家人剛剛用過晚飯,呦呦正趴在桌上,用小胖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林錚的胳膊玩。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林錚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滿臉堆笑,穿著體面的婆子。
「哎喲,可是林狀元家?」
那婆子一進門,眼睛就滴溜溜地在屋裡轉了一圈,當看到蘇婉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老婆子我是城西王主簿家遣來的,特來為我家小姐,向狀元公府上的公子提親!」
蘇婉的臉色微微一白,下意識地握緊了呦呦的手。
林文遠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多謝主簿大人厚愛。」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只是小兒年幼,不過十五,言及婚配,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