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入宮險境
呦呦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進房間。
她仰著小臉,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呦呦伸出小手,胖乎乎的指尖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那觸感溫軟而又純粹。
「燼哥哥不開心嗎?」呦呦奶聲奶氣地問。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對大人情緒的敏感。
赫連燼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帶著一絲血絲。
他看著她小小的臉蛋,她的眼睛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那目光像一汪清泉,瞬間沖刷了他心頭的陰霾。
「呦呦把今天的糖糕分你一半。」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咬了一半的糖糕。
她伸出小手,遞到他面前。
那份笨拙的安慰,那份純粹的善意,像一束陽光,瞬間穿透了他心底的堅冰。
赫連燼看著那塊糖糕,看著她那雙充滿了關切的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心中某個堅硬的東西,轟然倒塌。
他喉嚨滾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赫連燼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呦呦。」他看著她,眼神深邃。
「等我。」他頓了頓,又說。
「等我以後帶你去北燕看雪。」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溫柔與期盼。
「好不好?」
他的話語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北燕的雪,是他前世的血淚,是他今生的仇恨。
可此刻,他卻想帶著她,去那裡,去看看那片,曾經沾滿血跡的純白雪景。
復仇的計劃,第一次出現了動搖,不再是刻骨的恨意。
而是,一絲微弱的帶著溫暖的,期許。
他的心,在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鐵石,而是有了柔軟的裂痕。
那裂痕里,生長出新的希望。,新的可能。
他看著呦呦,看著她因為他的話而亮起的眼睛。
赫連燼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度。
宣華殿內,檀香燃盡,殘餘的香氣與宮殿深處獨有的沉悶氣息交織。
蘇婉被引至殿中,金絲楠木的大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殿宇極盡奢華,雕樑畫棟,朱漆金箔,無一不彰顯著皇家的無上尊榮。
然而,這滿目的富麗堂皇,卻讓蘇婉感到一絲莫名的壓抑。
正殿中央,木貴妃半倚在鳳椅之上。
金線繡制的百鳥朝鳳圖,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的眼神高高在上,如同俯視螻蟻,身旁環繞著數位妃嬪。
她們衣著華美,妝容精緻,目光卻如同探照燈籠,一寸寸地審視著蘇婉。
殿中靜謐得可怕,只有她們低聲細語,如同毒蛇吐信。
蘇婉立於殿中,垂下眼帘,她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灼燒著她的肌膚。
時間,如同凝固了一般。
一刻鐘,兩刻鐘。
蘇婉的背脊,依舊挺直,她的雙腳,卻開始傳來一陣陣酸麻。
她沒有得到任何落座的指示,宮女們如同雕塑,紋絲不動。
殿內只有她,像一株孤零零的青竹,立於華美的殿宇之中。
半個時辰過去,她的心頭,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這分明是下馬威,是赤裸裸的羞辱。
木貴妃終於輕抬眼皮,她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鋒,划過蘇婉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左臉那道幾不可見的疤痕上。
「哎呀!」她的聲音,帶著故作的驚訝,卻如淬了毒的蜜糖。
「本宮還以為是何等天仙國色,才能做出那神仙膏,原來竟是個醜婦。」
她的尾音,帶著一絲拖沓,如同蛇信,在空中嘶嘶作響。
「自己一臉的疤都治不好。」木貴妃輕蔑地笑著,那笑容,不達眼底,「還敢出來賣東西騙人?」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笑,那些妃嬪們,掩唇而笑,眼中儘是看好戲的譏諷。
她們的笑聲,如同細密的針尖,狠狠地扎在蘇婉的心上。
蘇婉的臉頰,瞬間漲紅,那道已經癒合的疤痕,此刻,如同被炭火灼燒一般,再次痛了起來,火辣辣的,帶著一種撕裂的痛楚。
她緊緊地攥著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肉,那份劇烈的疼痛,提醒著她,過去的屈辱。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她感到喉嚨發緊,胸口發悶,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轉身離去。
她不能。
女兒信任的目光,丈夫擔憂的眼神,如同兩道無形的力量,將她生生釘在原地,她將這口惡氣,硬生生咽了下去,味道是苦澀的,帶著一絲鐵鏽的腥味。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直視木貴妃,那雙眼中,沒有絲毫怯懦,只有一種沉靜而又堅韌的力量。
「回貴妃娘娘。」她的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正是因為自己曾深受其苦,才更懂天下女子的愛美之心。」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迴蕩,如同清泉,洗滌著空氣中的渾濁。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絲毫的退縮,那份從容,讓木貴妃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木貴妃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冷,她收斂了臉上的譏誚,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她擺了擺手,一名宮女,立刻上前。
宮女將蘇婉帶來的木盒,恭敬地呈上,木貴妃甚至沒有看一眼,便命宮女打開,她冷哼一聲。
「本宮豈會用這等來歷不明的東西?」
她語氣冰冷,帶著一絲嫌惡,「若是裡面藏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豈不是污了本宮的眼?」
另一名宮女,立刻上前,手中托著一個銀盤,盤中,赫然放著一排細長的銀針,銀針在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那宮女拿起一根銀針,動作麻利地,刺入美容膏中,她的手腕,輕輕一轉,銀針被抽出,膏體潔白,銀針光亮如初。
「還不夠。」木貴妃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她轉向身旁的一名太醫。
那太醫,身穿暗紅色官袍,鬚髮皆白,額頭上布滿了皺紋,他垂手而立,眼中帶著一絲渾濁的精明。
「李太醫。」木貴妃聲音清冷,「本宮要你仔細查驗,這美容膏中,是否含有任何虎狼之藥,或是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