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龍鳳胎刁難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看,那就是新科狀元的女兒。」
「穿得那是什麼?棉布的?上面的花樣還是繡的魚,真是……鄉野氣。」
「我娘說了,他們家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驟然富貴,骨子裡的窮酸氣是改不掉的。」
呦呦的小耳朵動了動,她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小腦袋正左右張望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全是期待。
娘親說了,國子監旁邊就是「天下第一樓」,只有拿著國子監的身份牌,才能買到御廚傳人親手做的限量版甜點。
她的小書包里,那塊梨花木的身份牌正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只要熬過這半天,她就能吃到全京城最好吃的點心了!
一想到那香甜軟糯的滋味,呦呦的嘴角就忍不住翹起,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乖巧地坐下,小短腿在桌下輕輕晃悠,滿心都是對即將到來的美食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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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美好的幻想,被一道尖銳驕縱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喂,你就是那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呦呦抬起頭。
只見一個穿著明黃色宮裝的小女孩,正站在她的課桌前。
女孩約莫六七歲的年紀,梳著華麗的朝雲髻,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隨著她高傲的動作,流蘇輕輕搖晃。
她下巴微抬,一雙鳳眼居高臨下地覷著呦呦,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同樣身著明黃色錦袍的小男孩。
男孩與她眉眼有七八分相似,想來便是龍鳳胎的另一位,景淵皇子。
他手裡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嘴角噙著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頑劣笑意,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促狹。
昭陽公主伸出塗著丹蔻的纖細手指,幾乎要戳到呦呦的鼻尖。
「本宮在問你話呢,土包子!」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劃破了講堂里的寧靜,「穿得這般寒酸,也配與本宮同窗?」
景淵皇子「啪」地一聲合上摺扇,附和道:「皇姐說的是。」
「瞧她那裙子上繡的,是鯉魚嗎?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這是把池塘穿在身上了嗎?」
兄妹倆一唱一和,引得滿堂哄堂大笑。
那些原本還只是竊竊私語的權貴子弟們,此刻再無顧忌,嘲諷的笑聲肆無忌憚地在呦呦耳邊炸開。
呦呦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的小嘴巴微微撅起。
這兩個人好吵。
而且,他們身上的氣運,金燦燦的皇家紫氣里,纏繞著一股讓她很不舒服的,驕縱跋扈的灰色霧氣。
最重要的是,他們擋住了窗外的陽光,耽誤她思考待會兒要吃什麼口味的點心。
呦呦沒理他們,她低下頭,專心致志地開始摳自己桌角的一個小木刺。
她的無視,徹底激怒了昭陽公主。
「你竟敢不理本宮!」昭陽公主氣得小臉通紅,揚手就要去推呦呦。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咳嗽聲,從講堂門口傳來。
「咳咳!」
滿堂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學子立刻正襟危坐,噤若寒蟬。
一位身穿灰色儒袍、山羊鬍及胸的老夫子,手持戒尺,踱步而入。
他目光渾濁,掃過全場,當看到昭陽公主和景淵皇子時,臉上立刻堆起一絲諂媚的笑意,腰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公主殿下,皇子殿下。」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呦呦身上,那張菊花般的老臉瞬間沉了下來,布滿了褶子。
他看到了呦呦那身格格不入的藕荷色襦裙,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是何人?」老夫子的聲音乾枯而嚴厲。
呦呦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回答:「我叫林呦呦。」
「林呦呦?」老夫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污穢之物,眉頭皺得更緊了,「成何體統!衣著不整,有辱斯文!」
他根本不問前因後果,戒尺重重地敲在桌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呦呦的小身子都顫了一下。
老夫子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鄉野匹夫之女,果真不知禮數!罰你將《弟子規》抄寫十遍!今日抄不完,不許用膳!」
這番偏袒,看得連其他看戲的學子都有些咋舌。
昭陽公主和景淵皇子對視一眼,兄妹倆的眼中,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巨大的委屈,像一塊石頭,堵在了呦呦小小的胸口。
抄書?
還不許吃飯?
那她的限量版甜點怎麼辦!
一股怒火,從呦呦的心底「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她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汽,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她貔貅的本能告訴她,對著這些壞蛋哭,是沒有用的。
她的小腦袋飛快地轉動著。
爹爹書房裡的那些書,她雖然不愛看,但爹爹搖頭晃腦念叨的時候,她也聽進去了一些。
呦呦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小的身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仰著頭,看著高高在上的老夫子,聲音軟糯,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講堂。
「夫子。」
她脆生生地開了口。
「聖人云『君子憂道不憂貧』。」
此言一出,老夫子和在場所有學子的表情,都微微一滯。
呦呦卻沒有停下,她的小臉上,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不解的天真。
她的目光轉向一臉錯愕的昭陽公主和景淵皇子,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難道公主和皇子沒有讀過這本書嗎?」
她歪了歪小腦袋,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輕輕地,卻又無比精準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還是說,皇家的人,不用守聖人的規矩呀?」
整個講堂,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問,給徹底噎住了。
老夫子那張布滿褶子的臉,猛地漲紅,然後由紅轉紫,像一塊熟透了的豬肝。
他張著嘴,山羊鬍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昭陽公主和景淵皇子的臉,也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被一個小丫頭用聖人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那份羞辱,比直接打他們一巴掌還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