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皇帝來請
她的皮膚溫潤細膩,感受到花瓣的紋理,感受到花蕊的柔軟,那仿佛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一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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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淚水,帶著滾燙的溫度。
它流經她的臉頰。
那淚水,不是痛苦。
那淚水,不是悲傷。
那是釋然。
那是重生。
她知道,從前的那個她,那個被仇恨蒙蔽,那個被絕望吞噬的她,已經死了。
如今活著的,是浴火歸來的鳳凰。
她的目光,透過鏡子,望向蘇婉,那眼神中充滿了感激,充滿了力量。
她感受到了體內,一股全新的,強大的力量。
那力量讓她感到,無所不能。
她將會為自己,為兒子,重新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長公主的喜悅溢於言表,人手即刻快馬入宮。
皇帝蕭夜宗聽聞皇后容顏得復,心頭一塊石頭落地。
這些年他表面平靜,心底卻存著幾分愧疚。
如今舊疾可醫,他當即決定親往護國寺。
然而,他的腳步尚未邁出宮門,皇后那邊的口信已到:她「一心向佛,不見外客。」
這回復,讓帝王心頭那方才升騰起的歡喜,頃刻間冷了三分。
皇帝站在御書房的廊下,目光落在庭院深處那株新梅,花苞緊簇,尚未綻放。
他的面色幾經變化,從微喜到沉鬱,最終歸於淡漠。
皇后拒見,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七年時光,她被禁錮於古剎青燈下,飽嘗屈辱與折磨。
她心如死灰,對一切紅塵情愛,拒之千里,這很符合她的性情。
可另一方面,他心裡又有一線微弱的不安。
莫不是她……真的已無牽掛,不願再回宮廷,與他相見?
這念頭划過心頭,讓他眉宇間添了些許煩躁。
他終究是一國之君,不習慣被如此冷落。
木貴妃此時得了消息,她輕移蓮步,款款入殿。
一襲素淨的軟煙羅,映襯得她我見猶憐。
她福身行禮,聲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哀婉:「陛下,臣妾聽聞皇后娘娘玉體康復,心甚欣慰。」
「只是皇后娘娘久居佛門,難免與俗世生疏,臣妾斗膽,願隨陛下同往護國寺,也好替陛下解說一二。」
她姿態恭順,話語卻綿里藏針。
明面上說是陪同,實則打著藉機在皇帝面前貶低皇后,坐實其「一心向佛、斷絕塵緣」之名。
她要讓皇帝親眼所見,皇后如何「自甘墮落」,如何「不再眷戀帝王恩寵」。
這份「賢惠」,包裹著最惡毒的算計。
蕭夜宗看一眼木貴妃,她眼底那份隱藏的得意與算計,並未逃過他的法眼。
但他並未點破,只微微頷首,算是應允。
他想,或許有木貴妃在場,皇后會少一些對他的怨懟,多一份「理智」。
更或許,她的出現能激起皇后心底深處那份不甘,讓她願意開口,而不是一味躲避。
帝王心思,深不可測。
禪房內,長公主急得團團轉,蘇婉卻沉著冷靜。
皇后依舊面容平靜,指尖輕觸額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粉色彼岸花。
花型已然清晰,與那張圖樣別無二致,仿佛生長在她肌膚上一般,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之美。
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那道疤,曾經是她最不願示人的醜陋。
如今,它被蘇婉以絕妙針法勾勒,盛開成花,賦予新生。
「陛下已在寺外,皇后您再不肯見,這……」長公主急得聲音都抖了。
皇后輕輕放下銅鏡,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見與不見,又能如何?他來,不過是出於帝王的責任與一份久違的憐憫。」
「他要見的,是曾經那個溫婉柔順的皇后,不是如今這具殘破軀殼。」她抬手,輕撫那朵彼岸花,指尖微涼。
七年幽禁,她日夜反思,早已看清那份薄情。
她怕再見那人,心底好不容易築起的堅牆,會不堪一擊。
她更怕,他眼中只有同情,那會比厭棄更傷人。
「娘娘,您要見的不是夫君,而是君王。您要讓他看到的,不是一個需要憐憫的弱女子,而是一個足以與他並肩,母儀天下的皇后。」
蘇婉的聲音清亮,字字敲擊著皇后的心門。
皇后手指一顫,回望蘇婉,她清澈的眼中,沒有絲毫雜念,只有一種純粹而堅定的力量。
蘇婉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華服。
那是一件墨中帶赤的宮裝,暗紅的底色沉穩而大氣,其上以秘法勾勒出飛舞的鳳凰暗紋。
衣襟與廣袖處,同樣用月白絲線繡了幾枝疏朗的彼岸花,與皇后額上的那朵,遙相呼應。華服展開,似有血色流光,隱隱流動。
「這件宮裝,名喚『涅槃』。」
「墨色代表著沉澱與隱忍,赤色則昭示浴火重生的不屈。」
穿上它,您將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往事裡的清婉。您是皇后,母儀天下的大啟皇后!」
皇后看著蘇婉,再看那件宮裝,心底塵封已久的熱血,被這番話喚醒。
她曾是皇后,即便被廢,她骨子裡的驕傲與不屈也從未泯滅。
她不該只做個被同情的廢人,她該像鳳凰,即便焚身,也要在烈焰中涅槃重生。
她伸手接過宮裝,指尖觸及布料,一股莫名的力量湧上心頭。
她的眼中,久違地燃起了兩簇微小的火苗。
她轉身走向屏風後。
片刻後,屏風掀動。
當皇后自屏風後走出,長公主和蘇婉都看直了眼。
她步履從容,身姿挺拔,不再有半點幽禁的憔悴。
墨赤宮裝襯得她膚色雪白,額角那朵彼岸花,在柔和的禪房光線下,妖異而不失尊貴。
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的,卻又攝人心魄的威儀,像極了掌管冥界生死的暗夜女王。
她的眉眼間,再無脆弱與愁緒,只有一種經歷了風霜洗禮後的淡然與從容。
皇后緩緩走向銅鏡,她對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輕微頷首。
她的眼中,除了自身倒影,再無他物。
那份堅定,讓人不敢直視。
護國寺禪院外,蕭夜宗神色不豫,耐心已消磨殆盡。
他已在此等候近一個時辰,卻只得到皇后「不見外客」的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