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鄰蘇記產業
「武、武少爺，誤會……這全是誤會，小的走錯了門……」
「打折腿，順著大門滾出去。」武禹不耐煩地擺手，槍尖收回。
身後的將門子弟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前。
拳肉交加的悶聲與悽厲的哀嚎混作一團，方才還耀武揚威的潑皮們，眨眼功夫就被收拾得鼻青臉腫。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中，幾人被拖死狗般丟到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大堂內的食客們爆發出一陣痛快的叫好聲，那些暗中觀望的同行暗探，嚇得縮回脖子，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報信。
硬碰硬行不通，聚仙樓那幫掌柜開始暗中下黑手。
不過短短三天，錢萬金火急火燎地衝進蘇婉的城郊別院。
「蘇夫人，出天大的亂子了！」錢萬金抓著衣袖胡亂擦拭額頭的虛汗，聲音發抖，「聚仙樓的孫掌柜聯合京城十二家大酒樓，暗中成立了商會，跟城外三十里地的菜農、肉戶、糧商統統立了死契。但凡給咱們一品居供貨的，他們商會一概不收！」
「如今米麵糧油進不來，連後廚做菜用的蔥蒜都買不到，庫房裡的存貨滿打滿算只夠撐三天。他們這是要釜底抽薪，活活餓死咱們！」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頂級食材，一品居招牌再響亮，難道給達官貴人上白水煮白菜？
歇業一天，不僅名聲掃地，還會成為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錢萬金急得在花廳里來回踱步，蘇婉卻站在窗前，慢條斯理地給一盆名貴的君子蘭澆水，修剪枯葉的動作有條不紊。
「加價也不肯賣？」蘇婉放下水壺，拿起旁邊的素淨帕子，將手背上的水珠擦乾。
「那些個商賈收了聚仙樓的豐厚定金，寧可蔬菜爛在地里，也死活不肯賣給咱們。個別膽子大肯賣的，那叫一個獅子大開口，價格比平日高出五六倍不止！」
「真按那個天價收購食材，咱們一品居賣一桌賠一桌，就是座金山也得賠個底朝天。」
蘇婉步入書房，走到紫檀木雕花書案前，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漆螺鈿木匣。
撥開黃銅鎖扣，匣子裡疊著厚厚一沓蓋著大紅官印的契書。
「錢掌柜，做大生意最忌諱被人捏住咽喉。」蘇婉將那一沓契書推到錢萬金眼下，「京城周邊的貨源斷了，我們去別處拿。」
錢萬金滿心疑惑地翻開最上面的一張契書，倒吸一口冷氣，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這……這是江南貢米產地的專供契約？還有南直隸水產總會的通關路引？」
錢萬金翻閱的手顫抖不止，「這可是要走水路官道的，關卡查驗極嚴，沒有過硬的官方門路，尋常商船哪怕裝滿銀子也休想順暢通行！」
蘇婉坐迴圈椅中，端起新泡的雨前龍井，撇去浮沫：「我已託了關係，拜託澤王殿下出面，打通了沿江而上的官道與沿途水路驛站。南方的鮮活鱖魚、頂級的珍稀香料、新打的秋收貢米，統統走水路，沿途暢通無阻。」
「京城外頭十里處有個廢棄的碼頭，我前些日子花低價買下，連夜翻修妥當。今日傍晚時分，咱們商行的第一批大型貨船就能靠岸卸貨。」
這般翻雲覆雨的大手筆，連錢萬金這等縱橫商場半輩子的老油條也嘆為觀止。
同行目光短淺，企圖截斷京郊的菜園子扼殺一品居，豈料蘇婉早已跳出這四方城池的格局，將手伸向了物資最豐饒的江南。
「他們不賣，咱們就自己運。更妙的是，從原產地源頭直購，省去了中間商數層盤剝。仔細核算下來，加上人力物力和運費，食材本錢反而比以往還要低上兩成。」
蘇婉語氣平緩，殺伐決斷藏在溫婉的面容之下，「聚仙樓那群人想要困死我們，等南邊的商船靠了岸，到底看誰困死誰。」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一品居非但沒有關門大吉，反而敲鑼打鼓地推出了前所未有的「江南全魚宴」。
那清蒸的松江四鰓鱸魚、紅燒的太湖大白魚，鮮美滋味傳遍了整條朱雀大街，令老饕們垂涎三尺，門檻險些被踏破。
反觀聚仙樓及那十二家商會酒樓，為了徹底壟斷貨源，高價囤積了海量不易保存的鮮蔬肉食。
計劃落空後，一品居根本不需要他們的菜。
囤積的食材堆積如山，爛在後廚發臭發霉。
血本無歸不說，連定金都打了水漂，氣得掌柜們急火攻心，捶胸頓足。
這場不見血的商業廝殺，以一品居的碾壓式完勝宣告落幕。
朱雀大街上的這番商戰風雲，不出兩日便化作市井奇聞，傳進了高高的宮牆。
御書房內，福公公繪聲繪色地向蕭夜宗稟報著這場由壟斷引發的鬧劇，特別是蘇婉如何借水道突圍、反將一軍的經過。
蕭夜宗放下手中正在批閱的摺子，聽罷，破天荒地撫掌大笑出聲。
「好個林文遠，不僅他自己是個文筆犀利、治世安邦的能臣，連他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夫人，竟也有這等翻雲覆雨、乾坤扭轉的商業本領。」
蕭夜宗將狼毫筆擱在白玉筆架上，目光透著幾分深意，「眼下大啟國庫尚未充盈，朕正發愁該如何振興各地商貿，激活一池春水。」
「蘇婉此舉，跳出桎梏，打通南北脈絡，倒是給朝野商賈立了個極好的榜樣。」
皇帝當即提筆，鋪開一塊御用黃綾，沾滿濃墨，揮毫寫下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皇商。
隔天清晨，內務府的宣旨太監領著儀仗隊，捧著那塊蓋有傳國玉璽的御賜牌匾，吹吹打打，一路敲鑼打鼓送到了朱雀大街的一品居門前。
四面八方圍觀的百姓將寬闊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一塊御賜的「皇商」金字牌匾，在萬眾矚目中高高懸掛於一品居正堂之上。
這不單是生意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榮耀，更是天子欽賜的護身符。
從今往後，不管哪家底蘊深厚的百年酒樓，或是哪路手握實權的京城大員，想要在暗地裡動蘇婉的產業，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幾顆腦袋夠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