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福安郡主
若沒有她,這滿朝文武怕是早跪在新皇面前表忠心了。
規矩?先例?
他蕭夜宗連命都是撿回來的,還怕什麼規矩!
蕭夜宗彎腰,在百官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一把將胖嘟嘟的呦呦抱了起來,穩穩托在臂彎里。
「陛下不可!這成何體統!」趙維嚇得直磕頭。
「閉嘴!」
蕭夜宗爆喝出聲,天子之怒夾著尚未完全收斂的殺伐氣,震得大殿回音不絕。
他單臂抱著呦呦,另一隻手指著底下跪伏的群臣。
「你們口口聲聲說她粗鄙?說她貪財?說她言語怪異?朕告訴你們,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朕的救命良藥!」
「那日毒殺朕的兇手,就是你們這些滿腹詩書的清流眼裡最合規矩、最懂禮數的相國千金!」
蕭夜宗氣極反笑:「若靠你們這些守規矩的酸儒,朕早爛在棺材裡了!」
底下的朝臣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冷汗浸濕了重重官服。
「朕乃天子,朕的話就是規矩!」蕭夜宗轉過身,面對著龍椅,聲音響徹太和殿。
「擬旨!林家嫡女呦呦,救駕有天功,實乃朕的福星,國之祥瑞。」
旁邊的太監總管慌亂攤開空白的聖旨,手抖得拿不住筆。
蕭夜宗的話擲地有聲:「冊封林氏呦呦為『福安郡主』!食邑千戶,享公主儀仗!賜郡主府一座,綾羅綢緞千匹,黃金萬兩!」
滿朝皆驚,連林文遠都愣在原地。
外臣之女封郡主已是恩寵至極,還賜公主儀仗,食邑千戶!這規格,除了當朝嫡出的長公主,再無第二人。
可蕭夜宗的話沒完。
「加恩,福安郡主此後見官大一級。見朕,不跪拜!」
最後這三個字落地。太和殿內掉根針都能聽見。
見官大一級,意味著林文遠以後見了親閨女理論上都得行禮,更別提地上跪著的那群老御史。見君不拜,連皇子都沒有這般殊榮。
這哪裡是封郡主,這簡直是給大啟朝封了個小祖宗。
趙維和齊明遠面如死灰。他們費盡唇舌阻撓,反倒逼著皇帝給出了天大的恩賞。
再吐半個反駁的字,那就是違抗聖意,抗旨不尊。
呦呦坐在皇帝結實的臂彎里,壓根沒管底下的老頭們是什麼臉色。
她掰著小短手的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算了好半天也沒算明白「食邑千戶」和「黃金萬兩」到底是個多大的數目。
「皇帝伯伯。」呦呦扯了扯蕭夜宗龍袍領口處的金線,脆生生地提問,「一千戶,能買多少塊桂花糕呀?夠不夠呦呦吃一百年?」
蕭夜宗愣了一下,被這驚世駭俗的換算方式逗得放聲大笑。
爽朗的笑聲穿透大殿,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夠!別說一百年,你就是拿桂花糕蓋座房子,也足夠了!」皇帝寵溺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頰。
林文遠低著頭,溫潤如玉的面容上,笑意直達眼底。
從這一刻起,林家在這天子腳下的京城,徹底站穩了腳跟。
林錚的腰杆挺得比往常更直,連餘光都懶得再給那幾個保守老臣。
誰敢非議他妹妹,先問過他腰間的橫刀。
那個從鄉野一路走來的貪吃小奶包,就抱著皇帝的脖子,惦記著她的桂花糕,輕而易舉地站上了大啟王朝權力的頂端。
成了一隻全京城最名副其實,也最惹不起的小神獸。
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而下,給紅牆金瓦覆上一層素白,天地間一片靜謐安然。
可這份安然,卻被八百里加急的軍報,撕得粉碎。
北境,三月無雨。
土地龜裂,河床見底,才從蝗災中緩過一口氣的百姓,又一頭撞進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朝堂之上,氣氛壓抑得像一塊凍住的鐵。
戶部尚書急得嘴角起泡:「陛下,北境府庫早已空虛,若再開倉賑災,恐怕……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啊!」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大啟的子民,活活渴死餓死嗎!」兵部尚書是個暴脾氣,一拍桌子,吼得唾沫星子橫飛。
爭吵,辯駁,一張張憂心忡忡的臉,在金鑾殿的燭火下明暗不定。
然而,在這片焦灼之中,幾道陰影卻在角落裡悄然蔓延。
下了朝,幾個身穿陳舊官袍,曾是丞相門生的御史,聚在宮門偏僻的角落裡,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北境連土地公的像都乾裂了,說是老天爺發怒了。」
「還能是為什麼?林文遠一介寒門,驟登高位,有違祖制,此乃上天示警啊!」
「就是,牝雞司晨,豎子為官,國之將亡!」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耳語,刻意地飄進過往官員的耳朵里。他們不敢在朝堂上公然叫板,卻用這種最陰損的方式,散播著名為「天譴」的瘟疫。
很快,這股風向就從朝堂,吹到了市井。
京城最熱鬧的茶樓里,說書先生的醒木一拍,講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福安郡主」的怪談。
「各位客官,你們說奇不奇怪?咱們這位小郡主,剛得了封號,北邊就大旱了。這『福安』二字,安在何處啊?」
「我看,不是福星,是災星吧!」人群里,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扯著嗓子應和。
「就是!以前木丞相在的時候,年年風調雨順,現在好了……」
一時間,流言四起。
曾經將呦呦奉若神明的百姓,眼中開始有了疑慮,有了動搖。林家門口,甚至被人偷偷潑了穢物。
那座曾經象徵著榮耀的府邸,如今成了風暴的中心。
林文遠的書房,燈火徹夜不熄。
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面前堆滿了《水經注》、《天工開物》之類的典籍,他想從故紙堆里,找出一條救萬民於水火的路。
可天災,又豈是人力能輕易扭轉的。
他聽著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聽著朝堂上那些若有所指的彈劾,心如刀絞。
他不怕自己被攻訐,他怕的是這些髒水,潑到他那個乾淨得像張白紙的女兒身上。
「爹爹。」
一個軟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呦呦不知何時跑了進來,她穿著厚厚的紅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紅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