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荒野雲頂


  天子下南洋,即便是微服,也少不了會有護衛暗中跟隨。段白月自然不會當真與之交手,想要閃身躲開,卻反而被逼至角落。於是四喜公公便眼睜睜看著船尾亂成一片,心裡干著急——這若是西南王當真受了傷,最後心疼的還不得是皇上,何苦來著。

  錦娘也在這艘船上,原本她在漁家小院替眾人準備好第二天的早飯後,都已經打算要回房歇息,突然四喜公公便來通傳,說是計劃有變,皇上要即刻啟程前往翡緬國,也就來不及多問,急急忙忙跟著一道上了船。這陣突然聽外頭傳來打鬥聲,第一反應便是有刺客,她也是會幾下拳腳功夫的,在窗戶中看四喜還站在一邊看,擔心他會受傷,便出去想將他拉回船艙中,卻恰好看到段白月,於是心裡一愣,道:「是王爺?」

  「可不是。」四喜公公唉聲嘆氣,怎麼還不快些讓停下,這都打了快半柱香,船都要散了。

  「皇上。」錦娘不明就裡,對著船艙道,「是段王爺來了。」先前一直在找,找著了為何又平白無故打了起來。

  這批影衛貼身跟了楚淵許久,雖不知太多內|幕,卻也知皇上與西南王之間的關係,絕對不像外界所傳那般勢不兩立,因此打鬥時也並未使出全力。錦娘自是敬重楚淵,心裡卻總歸也是向著段白月,怕他會吃虧,眼看局勢僵持,索性趁著船身晃動之際,假裝失足掉入了海中。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她隨著楚項在海島生活了這麼些年,水性極好。但段白月與四喜見狀卻都嚇了一跳,楚淵聽到動靜似乎有些不對,總算是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段白月飛身下水,將她救了上來。

  「多謝王爺。」夜晚天涼,錦娘嘴唇有些哆嗦,看上去幾近昏迷。

  四喜忙拿來披風將她裹住,船上都是男子,照顧起來不方便就罷了,連一桶熱水都沒有。楚淵遞過來一瓶傷寒藥,面無表情道:「回小院。」

  「是!」船工趕忙調轉方向,折返離鏡國——幸虧沒走多久,等回到住處時,天才麻麻亮。

  「怎麼了?」南摩邪與段瑤,加上司空睿三人,原本還在商量是要弄個船一道出海跟過去,還是先想辦法去星洲看看,卻沒料到皇上居然又回來了。

  莫非哥哥當真如此有出息?段瑤心裡頓時充滿喜悅,不過也喜悅了沒多久。

  「錦娘不小心掉到了海中。」段白月道,「去燒些熱水,再送些風寒藥物與湯水,實在不行,便暫時先找個嬸子過來照顧。」

  「好好好!」段瑤趕緊出門,南摩邪與司空睿也分頭去忙活,影衛將錦娘送入房中,院子裡只剩下了楚淵與段白月兩人。

  楚淵道:「轉過去。」

  段白月頓了頓,問:「為何?」

  楚淵答:「面具太醜。」

  段白月:「……」

  丑嗎?

  看著他的背影,楚淵胸口劇烈起伏,死死握著拳頭,很想拿起旁邊的搓衣板,先將人狂揍一頓——不分青紅皂白的那種揍,打成豬頭的那種揍。

  身後的人久久不說話,段白月只好先開口:「我能轉過來嗎?」

  楚淵答:「賜你一丈紅。」

  段白月認輸:「我不轉便是。」

  楚淵繼續無風無浪道:「錦娘是楚項的人,她在翡緬國生活了數年,雖說不知入口在何處,卻也大致能做個領路人。大楚水軍已整裝待發,拿到天辰砂之後,朕自會送去大理。話就這麼多,西南王聽完就可以走了。」

  段白月道:「天辰砂在荒野雲頂。」

  楚淵皺眉:「你還知道些什麼?」

  段白月道:「知道的事情不少,但是要慢慢想。」

  這句話如同十歲那年一樣欠揍,楚淵忍不住又看了眼搓衣板。

  段白月繼續道:「即便是當真要向翡緬國與楚項宣戰,也不宜選在此時。大楚水軍雖說人數眾多,卻大多是由西北軍改編而來,內陸作戰自是經驗充足,海戰卻極有可能會吃虧。」

  楚淵道:「所以?」

  「我這次出海,也帶了一支軍隊,就在白象國附近的島礁上。」段白月道,「他們曾受過訓練,水中作戰極為驍勇。」

  「能有多少人?」楚淵道,「楚項可是處心積慮謀劃了數年。」甚至極有可能在他還在王城做皇子的時候,便已經有了這手打算。

  段白月道:「想拿到天辰砂,也不一定要同楚項正面槓。既然知道了天辰砂在荒野雲頂,不如等錦娘醒過來之後,先問問她是否知曉此地,再做定奪。」

  楚淵道:「好。」

  段白月又道:「等到三五年後——」

  「三五年後的事情,又與西南王何干。」楚淵冷冷打斷他,「拿到天辰砂之後,這南洋剩下的麻煩,便是朕一人的麻煩。」

  段**-白月道:「我……」

  楚淵轉身出了小院。

  段白月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司空睿蹲在屋頂,唉聲嘆氣。

  段白月皺眉:「下來!」

  司空睿道:「若我是你,便會追出去。」

  段白月問:「追出去之後呢?」

  司空睿跳到院中,道:「自然是將所有事都解釋清楚,別的不想說,至少要讓皇上知道,你當初為何會走火入魔命懸一線,甚至不惜用金蠶線續命。」

  段白月搖頭:「我當初受傷,與他並無關係。」

  司空睿嘖嘖:「與皇上無關,那還能與誰有關,難不成是我?」

  段白月答:「是。」

  司空睿:「……」

  兄台你當真聽清我在說什麼了嗎。

  段白月繞過他出了小院。

  南摩邪與段瑤正守在外頭,笑靨如花。

  段白月果斷轉身換了個方向,走遠。

  南摩邪憂心忡忡:「這下該如何是好。」

  段瑤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我來!」

  南摩不解,什麼叫你來,這種事得你哥哥來。

  段瑤一路跑出門。

  海邊很安靜,楚淵正站在礁石上,看著遠處出神。

  段瑤在他身後道:「皇上。」

  楚淵轉身。

  段瑤道:「要下雨了。」

  楚淵笑道:「這種天色,看著可不像是要下雨。」

  段瑤也跳上礁石,道:「皇上在看什麼?」

  楚淵道:「星洲。」

  「那裡沒什麼好看的。」段瑤道,「上頭雖說在建港口碼頭,卻還未成氣候。四周阻礙並不多,有朝一日倘若開戰,大楚憑藉著黑鐵戰船,便可長驅直入。」

  楚淵道:「打仗沒這麼簡單。」

  段瑤道:「可大楚一定會贏。」

  楚淵笑笑,伸手替他整整頭髮:「想打仗嗎?」

  段瑤搖搖頭。

  「沒有人想要打仗,可有些仗必須打。」楚淵道,「也不單單是為了天辰砂,而是為了大楚海防。依照楚項的野心,絕對不會僅僅滿足在這偏遠之地自封為王,他一直就想回大楚。」

  段瑤道:「何時會開戰?」

  「有句話你哥哥說對了。」楚淵道,「現在開戰,朕有把握會贏,卻必然是傷亡慘重。若能再過三五年,將東海黑龍軍重新整編,那時大楚的海軍,才是真正的攻無不克。」

  段瑤試探:「所以?」

  「所以這回,朕只想拿到天辰砂,卻不打算正面向楚項宣戰。」楚淵道。

  段瑤皺眉:「一旦這樣,豈不是又給了楚項三年五年的時間周旋?」

  楚淵道:「可大楚海軍也能因此多三年的訓練時間。楚項所依附的,頂多是這些年的老本與翡緬國,而朕坐擁千里河山,無論是糧草船隻還是軍隊,都不是區區幾個南洋島國所能比,所以拖得越久,對朕而言反而越有利。」

  段瑤點頭:「嗯。」

  「這回就跟在朕的身邊吧。」楚淵帶著他走下礁石,「長大了,也該學些軍事謀略與治國之道,不能總是在江湖打打殺殺。」

  段瑤一口答應:「好!」

  楚淵笑笑:「想不想去集市看看?或許還能吃一碗麵線。」

  段瑤道:「要給師父他們帶一碗嗎?」說完又小聲補充,「還有哥哥,他生病的時候,就喜歡吃麵線糊。」

  楚淵道:「病了?」

  「是病了。」段瑤鼓鼓腮幫子,「司空哥哥說的,腦子有病。」

  楚淵失笑。

  段瑤小心翼翼道:「皇上生氣嗎?」

  楚淵搖頭。

  段瑤滿眼寫滿「我不信」。

  「有些事情也說不清,或許是氣過了頭,反而覺得不過如此。」楚淵道,「拿到天辰砂之後,朕便會回王城。」

  段瑤心說,這就不要哥哥了麼。

  點一根蠟。

  點兩根。

  或者三根。

  段白月躺在屋頂,看天上流雲變換。

  南摩邪站在院中問:「在盼著老天爺給你掉個媳婦下來?

  段白月伸手捂住耳朵。

  南摩邪雙手兜成喇叭狀,然後放在嘴邊大聲道:「聽說二十餘年前,有人五歲了還在尿床。」

  段白月面色僵硬坐起來:「師父!」

  南摩邪道:「下來說正事。」

  段白月道:「何事?」

  南摩邪道:「方才錦娘醒了,她知道荒野雲頂在何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