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如願而歸


  【第九十章-如願而歸】那位溫大人回了王城

  「說是天辰砂,這名字也不算準。」司空睿解釋,「說是巨石反而更為妥當,相傳是當初女媧娘娘補天時遺留下的神物。」

  段白月道:「這世間有故事的石頭,十塊有九塊都是這個出處。」

  楚淵道:「何以斷定那巨石就是天辰砂?」

  司空睿道:「這還當真不是我的功勞,而是要多謝鬼手前輩。」

  「染霜島的鬼手神醫?」楚淵心中一喜。

  「正是。」司空睿道,「說來也巧,我這回方才到琉璃洲,便在島上遇到了熟人,是追影宮的幾位兄台,也是為了找天辰砂。」

  「朕曾寫書信給秦宮主,請他幫忙找尋天辰砂。」楚淵道。而鬼手神醫是秦少宇的師父,又長居南海,會先眾人一步打探到消息不意外。

  「有鬼手前輩在,想來不會找錯藥。」司空睿道,「那巨石通體赤紅,即便是深埋地下,也會在夜晚透出紅光,應當不難找。」

  

  「如此大的一塊石頭,要怎麼入藥?」段白月疑惑。

  司空睿爽快道:「大不怕啊,抱著慢慢嚼,每天吃一口,有個三五年也就吃完了。」

  段白月:「……」

  楚淵有些心情複雜,道:「少當家可有問過鬼手神醫,此物可否砸碎煎成藥汁?」

  司空睿:「……」

  楚淵繼續用探尋的目光看他。

  司空睿撓撓腦袋,道:「皇上勿怪,平日裡與段兄貧嘴習慣了。這天辰砂既是石料,自然不必吃。鬼手前輩說了,放入冰室中每日運功打坐,有個半年一年便能解毒。」

  楚淵鬆了口氣。

  段白月道:「周圍可有兵力把守?」

  「沒有。」司空睿道,「我拐彎抹角打探過多回,也乘著商船道附近查看過,那就是一處荒島。海島不比內陸,上頭若是有人,就要有糧食清水,但周圍百姓都說從沒見過補給船上岸,更有甚者,索性說那裡有妖魔鬼怪,傳得神乎其胡,應當是楚項散步出去的謠言。」

  段白月還在摸著下巴沉思,錦娘卻已經匆匆前來,說是方才去送飯時發現,裘戟已經一命嗚呼。

  眾人前往後院查看,就見南摩邪正蹲在屍體邊。見到眾人後擺擺手:「身上蠱蟲都在往外跑,莫要靠近。」

  段白月伸手將楚淵攔在自己身後。

  「用蠱蟲續了這麼多年命,五臟六腑皆已變形,又被你重傷兩回,早就該死了。」南摩邪站起來,「用化屍水處理掉吧,省得蠱蟲再害人。」

  段白月道:「有勞師父。」

  「出去吧。」南摩邪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藥瓶,示意段白月關上院門。

  楚淵道:「早知他如此命短,便不該手下留情,再多審幾回,或許能再問出些關於荒野雲頂的事情。」

  「現在知道的消息也不算少。」段白月道,「荒野雲頂的位置,洋流走向,以及裘戟先前也提到過,這座島上沒有任何兵力,只是司空兄又確認了一回而已。」

  楚淵道:「若是有機關陷阱呢?」

  段白月笑笑:「行走江湖這麼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走過,還會怕機關陷阱不成。」

  楚淵依舊皺眉。

  「至少事情發展到現在,都是對我們有利,別想了。」段白月道,「吃點東西?外頭在祭海神,你若嫌鬧,我去買了帶回來。」

  楚淵道:「四喜在煮飯。」

  段白月道:「那我先送你回房。」

  楚淵道:「我想單獨去海邊走走。」

  段白月猶豫了一下,點頭:「嗯。」

  楚淵一個人出了宅子。

  司空睿簡直無法理解:「你為何不跟上去?」

  段白月道:「喜歡一個人,就要時時刻刻跟著?」

  「那是自然。」司空睿道,「想當初,為了能抱得美人歸,我——」

  段白月道:「輾轉難眠,垂淚天明。」

  司空睿笑容僵硬。

  段白月轉身離開。

  司空睿很懊惱,自己方才就應該告訴他,天辰砂吃是不用吃,但是要跪。那麼大一塊石頭,估摸能鑿十幾二十個搓衣板,跪平一個算一個。

  楚淵在海邊礁石上坐了很久很久,旁邊有幾歲的小姑娘看他,這個大哥哥眼睛可真好看,笑笑的,亮亮的,像是天邊的星星。

  又過了五日,段瑤也折返離鏡國,說軍隊已安置在附近的島礁上,為了隱匿行蹤,是以商幫的名義出海,五艘商船只能帶一千餘人。

  「若荒野雲頂上當真無軍隊把守,一千人也多。」段白月道,「辛苦了。」

  「不辛苦!」段瑤笑容滿面意氣風發,用邀功的眼神看嫂子。

  楚淵笑笑,伸手將他叫到自己身邊。

  既然人馬已齊,那也沒理由再拖延。眾人商議出具體計劃後,便乘船離開離鏡國,破浪前往琉璃洲。

  司空睿坐在瞭望台上,一臉神往。

  「司空哥哥。」段瑤在他面前揮揮手,納悶道,「你沒事吧?」

  司空睿道:「不知段兄將來大婚之時,會不會大赦天下。我老家有個七娘舅,前陣子打瘸了鄰居的腿,按律要坐三年牢。」

  段瑤:「……」

  就在想這個?

  「說話啊。」司空睿遞給他一根山楂條。

  「哥哥當真會與皇上成親嗎。」段瑤坐在他身邊晃腿,「皇上與哥哥除了談戰事,都不說別的。」

  「你怎麼知道?」司空睿納悶。

  「我偷聽的。」段瑤一臉嚴肅。

  司空睿:「……」

  「先前在王城的時候,哥哥與皇上也會說公事,可不是現在這感覺。」段瑤道,「你不懂。」

  「我懂。」司空睿道,「眉來眼去那種。」

  段瑤點頭:「嗯。」

  「不慌。」司空睿攬住他的肩膀安慰,「感情這種事,不求多,只求有。待段兄解毒之後,到王城死皮賴臉纏上一陣子,便也就成了。」

  段瑤道:「皇上不是秀秀嫂子。」

  「那可是,秀秀比皇上凶蠻多了。」司空睿扯下自己的領口,「看到這疤了嗎?當初她當我是登徒子,放了十八條狼狗攆我出門。」

  段瑤:「……」

  「所以說,都不是事。」司空睿老神在在,「你我只管等著喝喜酒便是。」

  段瑤想了想,認真點頭:「嗯!」

  船隊航程頗為順利,很快就抵達琉璃洲附近,停泊兩日補給後,在一個黑夜駛離港口,順著洋流扯起風帆加速前行,終在兩日後的子夜抵達荒野雲頂。

  暗黑色的島礁,荒涼而又寂靜。

  「這座島看著不算大。」段白月道,「我先上去看看。」

  南摩邪點頭,還未說話,楚淵便道:「朕也去。」

  段白月皺眉。

  「皇上還是別去了。」段瑤也勸,「說不定會有危險。」

  楚淵搖頭:「無妨。」

  段白月道:「我與司空兄前往便可。」

  司空睿在旁抽抽嘴角,你們兩口子起爭執,為何要拉上我。

  楚淵道:「西南王。」

  段白月:「……」

  楚淵看著他。

  段白月看四喜。

  四喜暗中連連擺手,雖說也是擔心皇上,但這都叫上「西南王」了,眼瞅著就要觸怒龍顏,旁人可不成,要哄得是王爺自己哄。

  楚淵仗劍出了船艙。

  段白月嘆氣,轉身跟上去。

  彎月慘澹,一片黑暗。楚淵踏過平靜海面,穩穩落在地上。其餘人緊隨其後,只有段瑤與錦娘留守船上,等著下一步指令。

  四周很安靜。

  南摩邪道:「分頭去找,到了萬不得已的之時,再用信號彈相互聯絡,以免被楚項的人發現。」

  段白月點頭。

  司空睿看著他,這當口你若是當真實心眼與皇上分開行動,估摸我那娘舅是等不到天下大赦了。

  幸好,事實不像想的那麼遭。

  楚淵踩開面前枯枝。

  段白月緊走幾步,在他前頭開路。

  這座島嶼雖說看著不大,要真靠人找起來,卻也要費些時間。況且又是黑夜,連走路都要分外小心。

  楚淵不小心踉蹌了一下,段白月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卻又瞬間鬆開。

  楚淵:「……」

  段白月取出手套戴好,重新將手伸過來。

  楚淵抬手掃開,自己繼續往前走。

  段白月道:「我手上帶毒。」

  楚淵道:「哦。」

  段白月道:「我走前頭。」

  楚淵沒說話。

  「生氣了?」段白月問。

  楚淵道:「你別說話。」

  段白月嘆氣:「我是怕傷到你。」

  「讓你別說話。」楚淵道,「看前頭。」

  段白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天色已經逐漸發亮,在一片林地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隱隱透出紅光。

  楚淵揚揚嘴角,扭頭看他:「喏。」

  段白月笑:「找到了?」

  楚淵拍了拍他的胸口,自己向前走去。

  段白月牽住他的手:「小心。」

  楚淵懶洋洋道:「大膽。」

  段白月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小心翼翼接近那片空地,四周沒有任何異樣聲響。

  段白月抽出玄冥寒鐵,重重插|入地下,在沒入兩尺之時,劍鋒像是接觸到了堅硬的物體。

  「埋得不算深。」段白月道,「小心一些。」

  楚淵點頭。

  段白月單手按在地上,驟然運氣貫入一道內力。

  腳下土地嗡嗡顫抖,原本看著堅固如鐵的地面泛起沙塵,如同被埋入無數管小炸藥一般。

  楚淵皺眉,什麼邪門功夫。

  段白月道:「菩提心經。」

  楚淵道:「哦。」

  段白月笑了笑,再插|入玄冥寒鐵,很輕鬆便能將土翻開。

  楚淵道:「我去找前輩與司空。」

  「挖出這塊石頭用不了多久。」段白月道,「等會我隨你一道去。」

  楚淵點頭:「也行。」

  果然,不出一盞茶的功夫,段白月便已經將天辰砂差不多挖了出來,只在面上覆蓋薄薄一層土。兩人起身出了密林,與南摩邪及司空接頭後,又一道折返。

  「當真是塊紅色巨石?」南摩邪在路上就問。

  「就在前頭。」段白月道,「深夜發光,應當不會錯。」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司空睿滿心喜悅,緊走幾步想要去先瞧瞧稀罕,卻又像是聽到了什麼異常動靜。

  其餘幾人也停下腳步。

  「嘶嘶」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明顯。

  「小心。」南摩邪沉聲吩咐。

  西南府養了這麼些年毒蟲,自然對這種聲音不陌生。眾人屏息凝神繼續往前走,在接近那處大坑之時,心裡都道了聲晦氣——就見在天辰砂上,正盤著一條黑色巨蟒,頭顱碩大,信子青黑。看身形,一口氣怕是能吞下三個成年男子。

  「乖乖。」司空睿道,「看著都快成精了。」

  段白月道:「先按兵不動,師父去找瑤兒與軍隊過來,而後我去引開它,其餘人抓緊時間帶走巨石。」

  南摩邪掉頭去找段瑤。

  楚淵卻皺眉。

  「放心。」段白月看出他的心事,「這裡只有我不怕蛇毒,管它是精還是怪。你到時候與師父一道,好好保護自己便是。」

  楚淵猶豫片刻,道:「小心。」

  段白月點頭:「好。」

  兩人相互對視,司空睿在心裡感慨,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思眉來眼去。

  過了陣子,南摩邪折返原地,說段瑤與五百將士已守在林地外,一聲令下便可攻入。

  段白月道:「行動吧。」

  南摩邪叮囑:「這蟒蛇看著不像善茬,不可大意。」

  段白月答應一聲,握牢玄冥寒鐵走過去。

  楚淵幾乎連呼吸都要屏住,一顆心懸在嗓子眼。

  巨蟒原本正要睡覺,卻聽到身後有動靜,於是驟然揚起頭,警惕地看著入侵者。

  段白月並未給它過多回神的時間,直接拔劍便攻了上去。巨蟒在島上橫行多年,還從未遇到過如此膽大妄為的敵手,鱗片與劍鋒相撞,發出「錚錚」迴響,竟是未傷分毫。

  司空睿道:「皮厚。」

  楚淵單手握住劍柄,隨時打算上前相助。

  巨蟒被成功激怒,高高揚起上半身,向著入侵者砸了過去。段白月閃身躲過,劍鋒再次閃出寒光,在它相對柔軟的腹部劃出一道血痕——活了千年的生靈大多有靈性,在島上並未侵犯漁民,他也不想一定置其死地。

  巨蟒愈發憤怒,血盆大口裡吐出腥臊的臭氣。段白月再次躲過它,轉身向林地另一頭跑去。

  巨蟒緊隨其後,尾巴無意中卷過天辰砂,倒是將其又帶出幾分。天賜良機,南摩邪果斷招手,段瑤帶著軍隊迅速趕到,分工協作先將巨石用黑布罩住,又拿了繩索捆綁好,協力抬起沖向岸邊。

  司空睿也在幫著扛石頭,累得氣喘吁吁。

  別人都是上島尋寶,只有自己,是替狐朋狗友偷床。

  寶貝與否暫且不論,沉可當真是沉。

  巨蟒狂怒地吐著信子,尾巴狂掃,所經之處草木無生一片狼藉。段白月躍上一棵大樹,隱匿在了林葉後,屏住呼吸看著它。就見那巨蟒在原地盤旋片刻後,便放緩速度,最終盤在了一棵樹下。

  算時間差不多眾人已經登船,段白月也悄無聲息下樹,想要前去會和,巨蟒卻驟然睜開了眼睛。

  段白月頓住腳步。

  兩下僵持,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巨蟒方才重新盤臥回去。

  段白月鬆了口氣,想要繼續走,耳邊卻又傳來破風聲,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瞬而過。

  一枚七龍鏢重重打在樹上,赤紅色的小蛇被釘住七寸,來不及掙扎便已斃命。

  段白月心裡一驚。

  楚淵上前一把拉住他:「走!」

  巨蟒聽到動靜,雙目重新猛然睜開。段白月來不及多想,反手丟下一枚□□,拉著楚淵一道向林外狂奔。巨蟒雙目被刺痛,狂躁著將一條巨尾四處橫掃,一棵大樹傾斜欲倒,兩人雖及時躲到了一邊,卻沒料到樹倒之後,會有無數條方才那樣的鮮紅小蛇凌空落下,如同雨霧一般。

  段白月暗罵一聲,抽出玄冥寒鐵掃開毒蛇,卻依舊有一條蛇掉到了楚淵肩上。眼見它已經亮出毒牙,段白月乾脆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將胳膊送到毒蛇嘴邊。

  「喂!」楚淵大驚失色,想要掙開他,那紅色小蛇已經牢牢咬住了段白月,牙齒鮮紅涎液腥臭,一看便知劇毒。

  楚淵心裡猛然一涼,手心也瞬間冰冷。

  下一刻,卻是那小蛇全身僵直,掉到了地上。

  「練過菩提心經,這林中沒有什麼比我更毒。」段白月抱住他的腰,手中玄冥寒鐵劃出凌冽劍氣,生生殺出一條路。

  「這邊!」段瑤在船上揮手。

  段白月帶著楚淵凌空而起,幾步踏過水麵,穩穩落在了船上。

  「開船!」南摩邪下令。

  船隻很快乘風駛離,蛇群在岸邊盤踞了一陣,也便各自散開。荒野雲頂重新恢復寂靜,朝陽升起一片燦金,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險些以為出了事,瑤兒都快要帶人殺進去找了。」南摩邪道。

  「是出了些亂子。」段白月道,「不過是小麻煩,林中除了巨蟒,還有毒蛇群。」

  楚淵握住他的胳膊。

  「不要碰。」段白月掙開他,「聽話,血有毒。」

  「呀,哥你受傷了。」段瑤這才看到他的傷處,趕忙上前,「被什麼玩意咬了?」

  「三眼血。」段白月答。

  「哦。」段瑤又坐回去,「那沒事。」

  楚淵:「……」

  「是當真沒事,西南府中有不少這小毒蛇,瑤兒喜歡。」段白月道,「過一陣子就不流血了,包住反而好的慢。」

  楚淵道:「嗯。」

  「高興一點啊大家。」司空睿道,「如今天辰砂已經到手,段兄也就能回西南府解毒了。」七娘舅出獄指日可待,非常激動。

  段白月扭頭看身邊人。

  楚淵和藹一笑,提醒:「先前說了,拿到天辰砂後,便各不相欠。」

  段白月:「……」

  其餘人瞬間出了船艙,極有默契。

  楚淵自己倒茶喝。

  段白月道:「我……」

  「朕讓你說話了嗎?」楚淵單手撐著腮幫子,另一隻手敲敲桌子,「閉嘴。」

  「等我回西南解完毒——」

  「也不慌。」楚淵端著茶杯,極有深意地看他,「等到半年一年之後,有些帳,朕再與西南王慢,慢,算。」十分親切,並沒有咬牙切齒。

  段白月:「……」

  楚淵飲盡杯中茶,起身出了船艙。

  外頭三個人立刻蹦開,開始認真扎馬步打拳。

  強身健體,健身健體。

  楚淵站在船頭,看著海面無邊碎金,眼底寫滿笑意。

  「楚項若是發現天辰砂被盜,不知會怎麼想。」這日在船上,段瑤道。

  「他要發現的可不單單是天辰砂被盜,還有離奇失蹤的裘戟。」段白月道。

  「還有王富貴。」司空睿補充。

  段白月:「……」

  找死。

  「發現了又能如何。」司空睿繼續道,「他也不會知道是何人所為,就算是懷疑皇上,看他現在的實力,也沒膽子起兵北上。」

  「皇上說了,還要幾年才會考慮攻打南海。」段瑤道,「到那時再來看,也不知這裡會是何模樣。」

  「怎麼,還想來?」司空睿遞給他一塊點心。

  自然是要來的。段瑤心想,皇上要打仗,哥哥自然會來,而哥哥來了,西南軍就要來,自己與師父也就會跟來,或許連金嬸嬸都會來。

  倒也是……熱鬧。

  等到了白象國,司空便與眾人道別,興高采烈回去與娘子兒子團聚。大船停在岸邊補給,段白月還在打坐運氣,段瑤卻敲門進來,道:「哥,告訴你件事情。」

  段白月道:「何事?」

  段瑤道:「皇上也走了。」

  段白月睜開眼睛:「走?」

  「一個時辰前就走了,不讓告訴你。還有,皇上臨走前說了。」段瑤道,「讓你先解毒。」

  段白月問:「然後呢?」

  段瑤道:「然後就安心當你的西南王,不許北上,否則見一次打一次。」也是悽慘。

  段白月失笑。

  「還笑,嫂子都走了。」段瑤撇嘴,盤腿坐在他面前,「不追啊?我可是冒著抗旨的風險來找你的,現在若是追,還能追上。」

  段白月道:「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何必急這一年半年。」

  「你還真不著急。」段瑤雙手撐著腮幫子。還當要淚流滿面去追。

  段白月道:「有些事急不來。」

  段瑤道:「娶媳婦還不著急,府里的紅綢緞再過幾年,該變抹布了。」

  段白月笑:「待到將來,我定然會日日守著他。」

  段瑤警惕:「那西南府呢?」

  段白月道:「給你。」

  段瑤悲憤。

  就知道!

  段白月重新閉上眼睛打坐。

  「喂,你真不管嫂子啦。」段瑤推推他,「不說別的,楚項的殺手還在王城官道上等著呢。」

  段白月道:「自會有日月山莊護駕。」

  段瑤:「……」

  要你何用。

  「他是皇上。」段白月道,「總不能事事都由我做主。」

  段瑤張了張嘴,道:「先前你可不這麼想。」滿皇宮的眼線,連吃什麼都要往西南府報,搞得自己好奇了許久,八珍醬菜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為什麼天天早上都要吃。

  「先前是先前。」段白月道,「如今是如今。」

  段瑤道:「說了等於沒說。」

  段白月笑笑:「等你將來找到心愛之人便會明白。」

  還是別。段瑤捏捏自己的下巴,情情a-i'a-i,聽了就煩。

  一個人挺好。

  半年後,西南府。

  「哥哥!」段瑤手中揮舞書信,「出來接聖諭!」

  段白月放下玄冥寒鐵,推門出來。臉上的圖騰已然淡去不少,只有湊近細看才會發現。

  「銀子。」段瑤將信藏在身後,討價還價。

  段白月道:「想要多少銀子,去帳房領便是。」

  段瑤興高采烈,將信雙手遞上前,順便懊惱為何嫂子不肯多寫幾封書信,否則自己怕是半月就能蓋房買田當員外。

  段白月笑笑,拆開看了一遍。

  「嫂子說什麼?」段瑤問。

  段白月淡定道:「那位溫大人被召回王城了。」

  段瑤道:「還有呢?」

  段白月道:「只有這一件事。」

  段瑤納悶:「召個大人回王城,還要特意寫一封書信?」

  段白月道:「是啊。」

  段瑤敏銳閉嘴,因為他感覺自己一天比一天英俊的哥哥似乎心情不太好。

  果然,往後一個多月里,不斷送來的密報也無數次提到了這位溫大人。

  皇上連吃了三天火鍋,嘴角上火,只因溫大人喜辣。

  皇上與溫大人徹夜長談,兩天後才將人放回去。

  溫大人提出水利改造之法,皇上大喜,賜了錦緞金銀。

  溫大人在皇宮旁買了一處宅子,走路溜達就能到宮門口。

  皇上叫溫大人小柳子,甚是親熱。

  皇上命御廚出宮,去向烤魚鋪子的師傅學調料秘方,因為溫大人愛吃。

  ……

  段白月笑容淡定,眼底殺氣。

  段瑤及時道:「那位溫大人成親了,成親了。」

  段白月道:「哦?」

  「是真的。」段瑤將最新的信遞給他,「你看!」

  段白月臉色和緩不少。

  南摩邪在旁啃水果:「據說這位溫大人找了個土匪,名叫趙越。」

  段瑤納悶:「師父怎麼知道?」

  南摩邪道:「今日去市集閒晃,聽馬幫劉老闆說的。雖說是土匪,但長得英俊啊。在西北出名得很,經常有男女老幼結伴前去官府門前等,只為了看趙公子一眼。」

  段瑤:「……」

  西北百姓聽著也很悠閒啊。

  「有一回這趙公子穿了件水藍色的袍子,第二天全城的布料便都賣脫銷。」南摩邪繼續道,「劉老闆也因此發了筆橫財,今日跟我說的時候唾沫星子飛濺,高興得很。」

  「真有這麼好看啊?」段瑤內心充滿好奇。

  南摩邪繼續道:「可不是,畫像也是人人都要搶,才能買回家糊牆上。」說完又補充,「和灶王爺糊一起。」

  「聽到沒。」段瑤感慨完之後,伸手推推哥哥,「溫大人找了個這般英俊的美男子,你可以不用擔心了,繼續好好練功解毒去。」

  段白月淡定端起茶杯。

  再往後,西南府的送往王城的摺子,便都是由這位溫大人批覆。與楚淵先前的寥寥數筆不通,溫柳年批覆起來極為認真,經常一個摺子寫不下,還要附一封書函。先是洋洋灑灑吹捧一番西南富庶,民風淳樸,而後便委婉提示,此等小事,就不要再送摺子了,累人也費馬,西南王自己決定便是。

  段白月:「……」

  謀士小心翼翼問:「可還要奏?」

  段白月面無表情,道:「奏!」

  謀士為難,道:「可最近無事可報啊。」

  段白月道:「那就找些事情。」

  謀士頭很疼。

  於是過了月余,溫大人便又收到了一封西南府送來的摺子,厚,且厚。

  「溫愛卿。」楚淵推門進來,「這都深夜了,再不回去,趙大當家該尋來了。」

  「皇上。」溫柳年起身行禮,「微臣看完這個西南府的摺子,便回去。」

  「哦?」楚淵饒有興致,「這回又是為了什麼事?」

  溫柳年老老實實道:「微臣沒看懂。」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也不知要表達個什麼意思,字體還亂,看得眼睛疼。

  楚淵大笑。

  溫柳年納悶,皇上看著心情像是挺好?

  「回去吧,四喜已經備好了轎子。」楚淵道,「這封奏摺,朕親自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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