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三尺浪


  【第九十三章-三尺浪】一隻爭氣的蟲

  段白月問:「大師這是何意?

  那和尚伸手,道:「十兩紋銀。」

  百姓暗中咋舌,可當真是天價。

  段念遞給他一錠碎銀。

  和尚接到手中,仰天大笑,轉身離去。

  段念:「……」

  還當付了銀子,便能求個解釋,走了是怎麼回事?

  百姓卻很崇拜,因為小話本中的癲狂神僧都這樣,笑起來一定要狂放。

  

  段白月笑笑,並未多做計較,道:「走吧,我們也回府。」

  此番抵達沐陽城後,西南軍在郊外安營紮寨,段白月更是乾脆在城中買了處宅子,看架勢像是要長住。地方官府自是膽戰心驚,卻也無計可施——朝廷看架勢是要置之不理,只說會派人和談,可到現在也遲遲不見人。去求助海龍王,卻也僅要自己靜觀其變,當真不知要靠誰。

  段白月倒是心情極好,甚至還弄了一個魚塘,養了一池金紅錦鯉,幾隻翠綠鸚鵡。

  段念心說,王爺這是打算來此養老不成。

  官道上,幾架馬車正在不緊不慢前行,溫柳年問:「點心吃嗎?」

  「不吃。」葉瑾搖頭,繼續思緒紛飛。

  「谷主在想些什麼?」溫柳年好奇。

  葉瑾道:「在想苗疆蠱術里,有沒有哪種能惑人心智,卻又看不出來。」

  溫柳年糊塗:「既是被迷惑了心智,自然會癲狂痴傻,如何能看不出來?」

  「不是這個意思。」葉瑾道,「比如說一個人,好端端的,突然就哭著喊著要與街上一個流氓成親,旁人拉都拉不住。」

  溫柳年:「……」

  「但除此之外,其他卻都極正常。」葉瑾問,「可有這種蠱?」

  「應當是有的,但本官也只是在書中看過。」溫柳年道,「谷主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神醫,若是有人中蠱,應當能查出來才是。」

  「我就是查不出來啊!」葉瑾憤憤一拍大腿。

  溫柳年趁機問:「誰中了蠱?」

  葉瑾冷靜坐直:「並沒有誰。」

  溫柳年:「……」

  反應還挺快。

  王城與大鯤城間路途迢迢,等眾人抵達時,已經到了飄雪時節。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楚恆精心做準備,掩蓋舊時一切罪證。想要將他扳倒,便只有等,等著他下一個破綻出現,也給遠在王城的皇上爭取時間。

  雖說是東海重鎮,大鯤城卻並不富裕繁華,甚至連一般的中原小城都比不過。房屋破敗不堪,百姓也僅是靠著打漁為生,若是遇到天災,便只有縮在家中,等著朝廷的救濟過活。城裡沒有學堂,也極少有書畫鋪子,聽街上的人閒聊,這裡的後生最好的出路便是投軍,加入海龍王的東海黑龍軍,一家人的生活也就有了保障,甚至還能給弟弟妹妹攢些彩禮嫁妝。

  「大楚的軍餉有這麼高?」葉瑾問。

  「自然沒有。」沈千楓道,「黑龍軍的軍餉,是大楚別處軍隊的三倍,甚至四倍五倍。」

  葉瑾眉頭緊皺。

  「楚恆可不會空手變白銀。」沈千楓道,「這些年皇上往東海撥了多少銀子,分到百姓手中的又有多少?前些日子路過集市,還有百姓為了一碗米大打出手,日子窮著呢。」

  葉瑾道:「混帳!」

  「也不著急,這筆帳,皇上自然會與之清算。」沈千楓道,「你我安心在這住著便是。況且還有個溫大人在,想來往後這一年楚恆也會收斂安分許多,百姓不至於太苦。」

  葉瑾用拇指蹭蹭他的嘴角:「這幾天有些上火,我泡些清火茶給你。」

  沈千楓點頭,看著他忙活,又道:「虧得有西南王。」

  葉瑾頓時叉腰怒:「關段白月什麼事!」我們和他又不熟。

  「自然關段王的事。」沈千楓沒聽出他的意思,「西南軍駐紮沐陽城,一來震懾楚恆,二來也能保護溫大人,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在無論皇上如何調兵遣將,甚至是御駕親征率軍南下,都能解釋成是為了對付段王,將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不會打草驚蛇令楚恆起疑。」

  葉瑾道:「哼!」

  沈千楓道:「你似乎很不喜歡段王?」

  葉瑾道:「對!」

  沈千楓好笑:「為何?」

  葉瑾刷拉往茶壺裡丟了一把冰糖:「因為他非常**|盪!」

  沈千楓狐疑:「你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葉瑾強行有理有據,「叫這種名字的,十個有九個都非常**|盪!」不能再有道理了。

  沈千楓:「……」

  然而溫大人卻沒功夫管西南王**|盪與否,自打來了這大鯤城,有處叫三尺浪的海域便沒消停過,幾乎日日都有海寇來犯,楚恆三不五時便會親自帶兵迎戰,卻每每都是無果而返——此事明擺著是個局。畢竟若是海域不安穩,那麼這破爛不堪的城鎮與饑寒交加的百姓,便都有了藉口來解釋。更有甚者,往後若是朝廷再撥來銀子,按照楚恆的膽子,只怕依舊敢扣押重做軍餉。

  這樣下去可不成。溫柳年愁眉苦臉,還在思考應對之策,便已經有人找上門。

  是段白月的心腹,名叫段念。說是西南王已經來了大鯤城,想請溫大人前往一敘。

  溫柳年想了想,很爽快便答應了下來。

  畢竟出發前皇上就說過,等到了這大鯤城,不管有什麼事情,大到排兵打仗,小到想吃火鍋,都能找段王。

  而段白月也極為期待能見著這位溫大人。

  且不說那些年遞往西南府的密報,就算是近些時日,也經常會有宮中的信函送上門。朕的溫愛卿要來,溫愛卿不會功夫,你要好生保護,溫愛卿愛吃肘子,你多送他幾個,燉爛些……如此叮囑三四頁,也沒有多餘的話,落款處草草一個楚字,龍飛鳳舞,寫認真些都不肯。

  ……

  所以在聽說溫柳年已抵達大鯤城後,他便也暗中啟程,想來會一會這傳說中的大楚第一才子,看看到底有何本事。

  「王爺。」段念敲門,「溫大人來了。」

  段白月道:「請。」

  溫柳年推門走了進去。

  段念關上門,抱著劍在外頭守,心說這溫大人生得可當真是好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文質彬彬的,與詩文中的才子一模一樣,笑起來也挺招人喜歡。

  段白月卻對此長相很不滿,相比而言,他倒是極喜歡上一屆的狀元王文才,五大三粗脖子短,又黑,臉上一個大痣,痣上還長著一撮毛,極為賞心悅目。

  「成親了是嗎?」西南王問。

  溫柳年身邊還跟著幾名追影宮暗衛,當保鏢用。一見他問,立刻七嘴八舌道,成了,早就成了,而且夫君極為體貼,我們都非常羨慕。

  溫柳年滿腹狐疑,西南王生得如此高大英俊,傳聞中也說狡猾陰險得很,為何愛好卻如此婆姨,一張嘴就問別人成沒成親。

  段白月不緊不慢喝茶。

  溫柳年心思活絡,打算試著說服西南王,隨自己一道平定三尺浪之亂。

  看著武功頗高,不用白不用。

  屋外,段念打了個呵欠,看看天色,心說也不知王爺在與溫大人聊些什麼,居然這麼久還不見出來。肚子咕咕叫,下去買了包點心吃了大半,方才見溫柳年帶著人出門。

  「王爺。」段念敲門進去,「方才屬下見溫大人似乎心情不錯,可是相談甚歡?」

  「相談甚歡談不上,他要本王出面,去查清三尺浪那頭的貓膩。」段白月用手輕輕扣了扣桌子。

  「王爺答應了?」段念問。

  「暫時沒有。」段白月道,「三日為期。」

  段念點頭:「那屬下去吩咐小二,送些餐食上來。」

  段白月答應一聲,隨手翻開木盒,臉色卻是一驚。

  「王爺?」段念問,「怎麼了?」

  段白月「啪」一聲,將盒子裡的三隻紅甲狼倒出來,卻不像往日那般到處亂竄,而是蔫頭蔫腦趴在桌上,看著像是快死了一般。

  段念張大嘴,為了抓這三隻小祖宗,西南府的山幾乎都被翻了一遍,一路上都好好的,這怎麼突然就要死了?

  「去將溫柳年給本王找回來。」段白月道。

  「溫大人?」段念提醒,「溫大人是讀書人,應當不會醫蟲才是。不如屬下去找葉谷主?他也住在大鯤城中,是江湖一等一的神醫。」而且退一步說,這蟲本來就是要送給他的,萬一真沒救了,更該趁著還有口氣送出去,免得百忙一場。

  「旁人沒用。」段白月道,「速去速回,休得拖延。」

  「是!」段念不敢再馬虎,轉身出了客棧。

  於是原本都已經打算回家睡覺的溫大人,就又被請到了客棧。在西南王充滿威脅的眼光下,交出了兩隻自己的蟲——也是紅甲狼,背殼卻是泛金色,金甲狼。

  感受到蟲王的氣息,那三隻半死不活的小紅甲狼,果真又活了起來,嗖嗖到處跑。

  段白月:「……」

  溫流年撓撓臉蛋,挺胸抬頭。什麼叫天賜良機,此時不講條件,還待何時。

  誰讓本官的蟲這般爭氣,且爭氣!

  段白月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權衡再三,最後只得答應,親自前往三尺浪查看究竟。

  王城宮中,楚淵難得沒有待在御書房,而是在寢宮迴廊下獨自溫酒看雪。牆角梅樹開得燦爛,前陣子遷回時被好好施了肥,所以長得極為茁壯。

  「皇上。」四喜替他加了件披風,「該歇息了。」

  楚淵微微有些醉意,紅著眼角看他。

  「來,老奴扶皇上起來。」四喜公公道,「再待下去,要著涼了。」

  楚淵問:「酒還有嗎?」

  「有,有,這回多得很。」四喜公公一邊走一邊道,「西南府送來了三大車緋霞,私窖里都快堆不下了。」

  楚淵坐在床邊,讓四喜伺候著洗漱完後,腦子清醒了些,卻依舊懶得動,躺在床上出神,覺得時間過得可當真是快。在御花園中初次遇到他,還像是昨日剛才發生,晃眼卻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楚淵翻了個身,眼底有些落寞。直到沉沉睡去,心裡頭也依舊紛雜。

  不知還有多久,才能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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