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九章 出征


  【第一百二九章-出征】為何要對著楚項緊張

  「棺材?」段白月聞言一笑,「他倒是想得挺周全,還知道給自己預先準備後事。」

  「只是做棺材?」楚淵微微皺眉。

  「是。」馬六點頭,「沒日沒夜的做棺材,等我走的時候,那處海島上少說也堆了數百口棺材,我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那裡的人都不怎麼說話。」

  「將你自出海到現在,中間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一遍。」楚淵道,「若對戰事有利,朕可以酌情饒你擾民之罪。」

  「是。」馬六吞了口唾沫,微微有些緊張。已經死過了一回,他不想再死第二回。

  段白月端了張椅子,放在楚淵身後,示意他坐下。

  木痴老人用胳膊搗了一下段瑤,看到沒有,將來找到媳婦,也要這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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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六原是閩地人,跟著商隊前往南洋做生意,卻由於性格太過偏激,與管事起了爭執,被丟在了一處海島上,語言不通又身無分文,虧得有做木工活的手藝,才不至於餓死。一年之後攢夠了路費想要僱船回家,卻剛好撞見星洲島的大船在各處巡遊招木匠,給的銀子不算少,一時心動便去投靠,沒想到上島後才發現,所謂的活計居然是做棺材。

  馬六心裡直道晦氣,做這玩意便也罷了,工友們也是個個沉默寡言,整座島上都是死氣沉沉的,因此便打定主意要走,可找到了工頭之後,對方卻說要走可以,命留下。

  這話傻子也能聽出是什麼意思,若換做老實人,怕也就嚇回去了,馬六卻偏偏是個倔脾氣,越不讓走越要走。於是趁著做木工活的便利,在林子中偷偷摸摸造了一艘船隻,趁著夜色下海出逃,又命大搭上了一艘商船,方才回了大楚。

  「那島上除了棺材多,還有何異常?」楚淵問。

  「沒有了。」馬六道,「我們只能在林子中做活,晚上也會有人看著住處,逃跑的那一晚,是我第一回獨自離開院子,卻也沒時間多看。」

  「像朕的那個人,也在星洲?」楚淵又問。

  「在島上住了有十來天,便走了。」馬六道,「氣派挺大,回回身後都跟著數十人。」

  「接著說。」楚淵點點頭。

  「我本就是孤家寡人,回到大楚之後,也沒想過要再回老家。」馬六道,「這關海城的海軍日日都在擴招,我也就湊熱鬧報了名,想著至少能混頓飯,但是沒多久,就被卓統領趕走了。」

  「理由?」楚淵問。

  馬六聲音放低,道:「我一時被糊了眼,鬼迷心竅用暗器傷了人。」

  而在被趕出軍營後,馬六的日子也不舒坦,沒錢不說,在城裡吃碗麵都會遭人恥笑,像是人人都知道了他是被趕出來的兵痞。到後頭聽說皇上御駕親征,馬上就要到關海城,心裡便生了邪念,想要在城中製造出些麻煩,讓卓雲鶴沒法向皇上交差。

  「這些東西,都是你做出來的?」楚淵命人把托盤遞到他眼前,「以及那雙靴子,能一躍數丈,先前可是想都沒想過。」

  「是我做的,我打小就愛搗鼓這些東西。」馬六道,「也沒人教,就攢銀子在武器行里買暗器匣拆開,再自己慢慢研究。搭房子修橋,也是向廟裡的和尚學的。」

  「若真如此,那你還算是個人才。」楚淵道。

  馬六此生還是頭回被皇上誇獎,一時之間竟有些自得,道:「那軍營中還有人是大雁城出來的,說自己是祖師爺木痴的徒弟,做暗器也比不過我。」

  木痴老人搖頭:「我這輩子可就收了一個徒弟,外頭的阿貓阿狗,聽聽也就罷了,信不得。」

  段瑤得意洋洋,徒弟是我,昨日剛學完做碗,後天要學做床。

  段白月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馬六聞言驚疑,看著床邊站著的白鬍子老頭,想他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楚淵道:「這位便是木痴前輩。」

  馬六雖說性格狂傲孤僻,但最先開始學做木匠活,便知道了木痴老人的名號,真真假假的故事聽了不少,此番見到真人,心裡難免狂喜,撐著就想坐起來。

  「喂喂,全身骨頭都斷了,你還是躺著吧。」段瑤伸手壓住他,「否則長歪了可沒人救。」

  「替朕做一件事。」楚淵道,「做得好,朕此戰歸來後,便赦你無罪!」

  從馬六房中出來後,恰好葉瑾正在往這邊走。見著段白月又拉著他哥的手,頓時很胸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有沒王法了,皇上的手為什麼也能隨便摸,而且居然也不怕被人看到。

  西南王目不斜視很是淡定,走遠之後才自戀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葉谷主對我有越來越友好的趨勢?」

  楚淵手被他捏得死緊,甩都甩不開,並不是很想說話。

  兩日後的清晨,號角聲響徹整片海天,百姓都是天未亮就爬起床,只為送大軍出海征戰。日頭方才露出一個橙黃色的輪廓,黑壓壓的戰船便已駛離岸邊,主戰艦體型巨大共分三層,遠看如同一座修建在海上的宮殿,九龍旗迎風獵獵,當中是一個龍飛鳳舞的「楚」字,筆鋒遒勁,是楚氏先祖親筆所書。

  「吾皇萬歲!」將士們呼聲整齊劃一,震天徹地。

  船隻漸漸隱入白色薄霧中,楚淵負手而立,看著遠方噴薄而出的金色朝陽,微微閉上眼睛。

  段白月抖開披風,上前輕輕裹住他:「小心著涼。」

  楚淵回神,轉身與他對視。

  「進船艙吧。」段白月道,「甲板上風太大。」

  四喜送來剛準備好的早膳,簡單的粥與小菜,段白月替他盛了一碗:「吃了。」

  楚淵道:「沒胃口。」

  段白月道:「那你餵我吃。」

  四喜公公聞言趕忙低頭退出去。

  楚淵道:「都開戰了,還鬧。」

  「開戰就不吃飯了?」段白月一笑,「這是你第一次打海戰,可我也是頭一回,大家都緊張。我方才已經安慰過你了,現在換你安慰我。」

  楚淵:「……」

  段白月指指自己,道:「若是不會哄,就過來親一下。」

  楚淵哭笑不得,伸手拍他一巴掌:「你——」

  「先前打西北時我沒跟著你,也不知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連飯都不肯吃。」段白月一勺勺餵他吃粥,「怕輸?」

  「兩軍對壘,誰都說不準後果是什麼。」楚淵道,「開戰初時就說這些,的確有些喪氣,可我當真心裡忐忑。」在旁人面前倒也罷了,但在心愛之人面前,只想要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能暢快些。

  「楚項在南海苦心經營這麼多年,你有多擔心都不多餘。」段白月笑笑,「可我們也為這一天多準備了三四年,是不是?」

  楚淵道:「道理我自然懂。」

  「可就是心裡不安,嗯?」段白月伸手將他拉到懷裡,問,「在面對我的時候,緊張過嗎?從小到大。」

  「我緊張你作甚。」楚淵雙手擠住他的臉。

  「親你的時候不緊張,初次要你的時候也不緊張?」段白月在他耳邊低語。

  楚淵身形僵了僵,而後便重重拍了一下他的頭,拍完之後一想,這人實在太流氓,於是再拍一回。

  「這麼多大事都不緊張,緊張一個楚項作甚。」段白月下巴抵在他肩頭,「也不怕我吃醋。」

  楚淵道:「閉嘴。」

  段白月問:「又要趕我出去啊?」

  楚淵換了個姿勢,把臉埋在他胸前。不准說話,但是也不准走。

  段白月嘴角一彎,拍著他慢慢入睡。身為大楚的天子,御駕親征稍有不慎,身後便是整個國家的動盪,攻打西北與東海時,對方頂多算是自扯大旗的蠻夷首領,可這回對手卻是實打實的皇子,他自然懂這份擔憂,自己說再多也無大用,或許當下唯有儘快打一場勝仗,才能讓懷中人得幾晚安眠。

  戰隊在海中航行了幾日,這天正午時分,有侍衛前來稟告,說側翼擋了一艘小船,一男子自稱姓司空,求見西南王。

  「這回倒是自覺。」段白月摸摸下巴,還在想著要去望夕礁上訛一回,卻沒料到居然還能自己找上門。

  司空睿背著一個花布包袱,滿臉不情願。

  段白月道:「你是來討債的不成。」

  司空睿將包袱一扔,盤腿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秀秀讓我來幫你。」哪裡有這樣的媳婦,居然將自己的相公趕出門。

  段白月感慨:「你能娶到弟妹,真是祖墳冒煙。」

  司空睿有氣無力地問:「有飯嗎?」已經身無分文餓了兩天,很悽慘。

  段白月吩咐廚房去煮麵,順便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凡事要往好處想,至少等戰後我成親,你娘舅就能出獄了。」

  司空睿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道:「上回我同你提這件事,是五年前,我娘舅他早就坐牢坐夠了日子,自己出來了。」等你成親大赦天下,黃花菜都要涼上三回。

  段白月咳嗽兩聲,語調誠懇:「這也難說,萬一你哪個親戚又犯事進去了呢,還是得指望本王大婚,畢竟世事無常。」

  司空睿端著剛送來的打滷面,雙手顫抖眼含熱淚,雖然的確已經餓慘了,但還是很想直接把碗扣到此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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