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夢魘


  【第一百三十六章-夢魘】等哥哥好了那個誰還是要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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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瑾在外頭往裡看,就見段白月正坐在床邊,與楚淵十指相扣守著他。心上人病了,此等畫面倒也正常,但旁邊偏偏還站著個和尚,不動也不說話,不知要做些什麼,又不像是在做法驅魔,於是擼擼袖子,進門將人硬拉了出來。

  妙心:「……」

  葉瑾道:「方才的話,大師可還沒說完。」

  妙心只道:「是心魔作祟。」

  「你的意思,是說方才楚項濫殺無辜,是為了喚醒皇上的心魔?」葉瑾聞言倒是鬆了口氣,他先前以為是什麼妖法,若只是這樣,那事情還要好辦一些。

  外頭鬧哄哄的,段白月關上窗戶,又靠回床邊,雙手輕輕捂住他的耳朵。楚淵將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是熟悉的薰香味,夢境也更安穩了些。

  「國主。」葉瑾扶住納瓦,「先回去歇著吧。」

  「我去岸邊看看。」納瓦臉色慘白,想要掙開他自己站起來。

  「有千楓在,會妥善處置受傷的百姓。」葉瑾道,「現在百姓情緒激動,又不明真相,國主若是上岸,怕是會被誤傷。」

  納瓦道:「出了如此慘案,我又豈能躲在後頭。」

  「這不是躲,而是權宜之策。」葉瑾道,「這當口,能上岸的楚軍數量有限,一兵一卒都要用來護著百姓,若是再抽調出一支隊伍保護國主,只會延誤救治百姓的時機。」

  納瓦喉嚨滾動,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最終被他攙著進了船艙。

  為了迎接納瓦,幾乎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被聶遠山集中到了港口碼頭,一輪爆炸之後,城裡也空了大半,只剩下些老弱婦孺,與少數未被殃及的年輕男子。卓雲鶴派出一支軍隊前往附近的島國收購藥草,又在城裡集中收拾了一片空宅,將傷員全部抬了進去,一直忙到深夜,方才安置了不到一半人。

  船艙里亮著一小盞燭火,楚淵睜開眼睛,後背有些濡濕。

  「醒了?」段白月依舊靠在他身邊,低頭在唇上貼了一下,「餓不餓?」

  過了好一陣子,楚淵才稍微清醒了些,問:「外頭怎麼樣了?」

  「沈盟主與卓雲鶴帶著人,在救治百姓。溫大人與趙大當家陪著納瓦。」段白月道,「城裡藥草不夠,已經去別的島上找了,頂多三日,便能將傷員處理完,其餘事情與納瓦商議之後再定奪,也不遲。」

  楚淵點點頭:「嗯。」

  「你呢?」段白月將人抱進懷裡,「外頭的事情說完了,你怎麼樣?」

  「沒事。」楚淵摟著他的腰。

  段白月道:「沒事?」

  「許多年前了。」楚淵道,「那陣我還是太子。」

  「嗯。」段白月在他背上輕拍。

  「青州邊境有部族作亂,父皇便派我與楚項去率軍剿滅。」楚淵道,「後來他設下圈套,煽動當地百姓,將我與三十影衛圍在了格木湖邊。」

  「百姓?」段白月皺眉。

  楚淵又往他懷中縮了縮:「邊境部落的牧民,不通漢話,加起來約莫有五六百人,也不懂我在說些什麼。當時我知道他們無辜,也能輕而易舉便殺出去。可若留下活口,他們驚慌失措下便有可能會逃出大楚,前往漠西一帶求援。那時西北邊境本就不安穩,再讓古力一族得知大楚兵馬與百姓起爭執,有了此藉口起兵,那時便不是匪禍,而是戰亂了。」

  段白月抱緊他。

  「自那之後,我幾乎每個晚上都會做夢。」楚淵聲音低啞,「夢裡都是血,整片湖水被染成紅色,無數雙無辜枉死的眼睛都看著我。」

  「別說了。」段白月手掌拖住他的後腦,將人按在自己懷中,「即便是錯,也是楚項的錯。」

  「楚項趁機上書父皇,說我帶兵作亂濫殺無辜,想讓父皇廢了太子之位。」楚淵道,「只可惜最終也沒能如他所願,父皇只是罰我跪了三日,又領了二十軍棍,此事便過去了。」

  段白月問:「為何不寫信告訴我?」

  「我想忘了這件事,可是卻偏偏忘不掉。」楚淵道,「那陣所有太醫都圍著我轉,可不管吃多少藥,該睡不著也依舊睡不著,一來便是許多年。直到後來妙心進宮,聽他講經論道,才能勉強睡一陣子。」

  段白月與他十指相扣:「我叫些熱水,來給你擦擦身子,然後吃點東西好不好?」

  「小瑾呢?」楚淵道,「今日怕又讓他擔心了。」

  「我去告訴他這件事?」段白月道,「葉谷主是大夫,或許能開些藥方安神。」

  楚淵點頭:「嗯。」

  段白月起身去了船艙外,段瑤與四喜在外頭說話,看著後趕忙過來:「嫂子怎麼樣了?」

  「沒什麼事。」段白月低聲吩咐,「在這守著,誰都不准放進去,若有人要硬闖,宰了他。」

  「好。」段瑤一口答應,一句理由都不多問。

  段白月大步去了後廚,正好葉瑾也在熬藥。

  「皇上醒了?」葉瑾站起來。

  「嗯。」段白月點頭,將方才的事情大致與他說了一遍。

  「那就和妙心說的一樣了。」葉瑾道,「下午的時候我追問,他也說是心魔作祟。楚項可當真不是個東西,只是為了刺激皇上,居然能如此毫無人性,那可是數百條無辜人命啊。」

  「有藥能治嗎?」段白月問。

  「心魔要怎麼治,頂多只能安神罷了。」葉瑾道,「不過也不必擔心,皇上不是一般人,是從血里一路踩上去的,你多陪著他些,心結打開也就沒事了。」

  段白月笑笑:「多謝。」

  「謝什麼。」葉瑾撇嘴,往爐灶里捅了一根燒火棍,現在情勢特殊,勉強認了這個什麼,那個,你。但等哥哥恢復之後,該閹掉的,那還是一樣要閹掉,畢竟禿頭治不好。

  廚房很快便送來熱水,段白月替楚淵擦洗了一遍,又換上乾淨裡衣。四喜送來了粥飯與小菜,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見皇上神情如常,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便放了心,又躬身退了下去。

  「明日叫納瓦過來吧。」楚淵道,「若是國中重建人手不夠,便留下一支軍隊幫他,再讓暹遠國也抽派一些人。其餘大軍頂多只能在此處停留三天,否則便會延誤戰機。」

  段白月點頭,餵他吃了一勺粥:「好。」

  「還有,不知楚項還會不會在白象城中有下一步舉措,但務必不能有謠言傳開,將此慘案推給納瓦。最差便是賴到楚軍頭上,那也成。」楚淵道,「這當口,只有讓納瓦威望尚存,才能讓百姓不生二心,有他在王位上,一切都好說,否則只怕後續麻煩會更多。」

  段白月道:「你說什麼我都照做,先吃完飯行不行?」

  楚淵道:「還有件事。」

  段白月無奈:「媳婦不服管。」

  楚淵道:「妙心是小葉寺的住持,讓他去做場法事,超度那些無辜亡魂吧。」

  段白月摸摸鼻子:「那位大師方才想進來看你,被瑤兒硬擋了,不如這事交給溫大人去說?」

  楚淵:「……」

  「這可不怪我。」段白月道,「你昏倒的時候,我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結果說話說一半,我自然放心不下。」

  「又不是什麼好事,他不說就對了,難不成還要逢人就講?」楚淵敲他腦袋,「下回不准。」

  「我又不是外人。」段白月索性坐到他身邊,「難道不該將你的所有事都告訴我?喏,你想知道我的事,我能都三歲記事起說到現在。」

  「油嘴滑舌。」楚淵撇嘴。

  「那你還要見他嗎?」段白月酸溜溜道,「我去請。」

  楚淵好笑,吃完最後一勺粥飯,將空碗塞給他:「明日再說。」

  「那接著睡?」段白月道,「還是想出去吹吹風。」

  「走吧。」楚淵站起來,「船艙裡頭悶,透個氣也好。」

  段白月扯了厚厚一件披風將人裹住,方才帶著出去。原本只想著看看海,楚淵卻自己繞到了前頭。

  段白月將人拉住。

  「無妨的。」楚淵道,「看看百姓,我心裡也踏實。」

  「先說好,看可以,可不准再內疚。」段白月皺眉,「這罪孽是楚項的,將來我們把公道替百姓討回來便是。」

  楚淵點頭:「嗯。」

  段白月牽著他的手,陪著一起站在圍欄邊。遠處沙灘上火把綿延,篝火堆也燃得旺盛,不少人穿梭往來,抬著百姓往城裡走。黑色的天幕遮蓋住了沙灘上的暗紅,空氣中的血腥味也已經被風吹散去。

  楚淵將頭靠在他肩上,眼睛映著遠處的火光。

  葉瑾抬著藥筐,遠遠往過看了一眼,然後便繞了好大一個圈,沒有打擾兩人,從另一頭將藥材遞給了下頭等著的小船。

  「現如今白象國遭遇重創,是否能重建,將來可就靠小王爺了。」船艙內,溫柳年正雙手扶著納西刺的肩膀,目光殷殷。

  趙越:「……」

  納西刺受寵若驚,又驚慌失措:「我我我我?」

  「是。」溫柳年點頭,「你。」

  納西刺雙腿打顫:「可我什麼都不會。」

  趙越在心裡搖頭,這陣倒是有自知之明。

  溫柳年笑眯眯道:「不會不打緊,本官教你,該做什麼說什麼,有樣學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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