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見


  【第一百五十八章-相見】哥哥只是突然有些想要吐血

  一語既出,其餘人一時半刻都沒反應過來,只有段瑤震驚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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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見大家都是見鬼的表情,月蘿心裡著急,她挺喜歡段白月,這陣難免替他不值,急道:「這頂多也就幾個月,怎麼就改嫁給旁人了呢,哪怕先將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也行啊。」

  船上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

  「你是將軍吧。」月蘿拉住楚淵的衣袖,「那大哥哥可喜歡他媳婦了,日日都在念叨要快些回軍營,好看著孩子出生。可現如今人家都改嫁了,他知道後肯定傷心得很,你到時候得勸勸他。」

  楚淵深吸一口氣,笑容淡定:「自然。」

  段瑤試圖插話,幫親愛的哥哥挽回一下局勢:「我說姑娘——」

  楚淵抬手,示意他切莫多言。

  段瑤欲哭無淚,覺得他哥是不是墜海的時候摔壞了腦袋,感覺仿佛已經沒救了。

  「那我們就走了啊。」月蘿道,「不准跟來,不然被阿爺知道,那大哥哥會有危險的。」

  楚淵點頭:「姑娘放心,楚軍向來言出必行,我們也無意打擾諸位的生活。」

  阿沉抱拳告辭,帶著月蘿回到了小船上。

  目送兩人越走越遠,沈千楓道:「可要暗中跟上去?」

  楚淵搖頭:「搞不清楚那片島嶼到底是何來頭,若是被發現,反而多了麻煩。方才那兩人若有心隱瞞,剛開始便不會承認得那般爽快,等著吧。」

  沈千楓答應,命大軍後撤前往島礁。段瑤磨磨蹭蹭站到楚淵身邊,道:「真的不會有事嗎?」好不容易才找到哥哥的下落,萬一不跟過去,出事了怎麼辦。

  「說不準。」楚淵道,「跟上去與在原地等七天,二者都有風險,卻只能挑一個相對穩妥的。」

  段瑤道:「嗯。」

  「沒事的。」楚淵拍拍他的肩膀,「這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七天而已,耐心等著便是。」

  「好。」段瑤皺皺鼻子,又道,「哥哥在島上說的那些話,定然是為了自保,不會有別的意思。」

  楚淵失笑:「否則呢?」

  「……」你不在意,那就最好了。段瑤咳嗽兩聲:「那我去吃點東西。」

  楚淵點頭,也轉身回了船艙。

  船上,月蘿雙手撐著腦袋,像是在出神。

  阿沉一邊划船一邊問:「在想什麼?」

  「你真的要將人偷偷帶出島嗎?」月蘿擔憂,「若是被阿爺知道,我們——」

  「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你無關。」阿沉道。

  「怎麼就和我無關了。」月蘿著急,「你傻子,我是在擔心你!」

  「我知道。」阿沉放下船槳,「村子裡的那個人,我知道他的身份。」

  「我也知道啊。」月蘿道,「他來的頭一天就說了,是楚軍中一個小頭目。」

  「他不是小頭目,而是大將軍。」阿沉繼續划船。

  「啊?」月蘿吃驚,「真的?」

  「他是楚國的王爺,叫段白月,我這回出海的時候,楚軍大營里人人都在找他。」阿沉道,「否則你想想看,打仗每回要死多少人,若不是身份顯赫,哪裡用得著特意帶兵來找。」

  「是大官啊。」月蘿恍然大悟,可一想又道,「大官也不行,阿爺還是會罰你。」

  阿沉默不作聲,只顧著加快手速划船。月蘿見他不說話,心裡更加沒底,索性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行!我們得商量個法子,就算要將他送出寨子,也要偷偷送,不能讓阿爺他們知道真相。不然我們回去?找一艘小船跟著,到時候躲在島礁後——」

  「我想離開天之涯。」阿沉打斷她。

  「你說什麼?」月蘿震驚,覺得自己該是聽錯了。

  「我想離開寨子。」阿沉看著海面,「我想去打仗。」

  「為什麼啊。」月蘿險些急哭,「打仗要死人的。」

  「在寨子裡沒意思。」阿沉道。

  「誰說的,在寨子裡可有意思了。」月蘿跪坐在他對面,「你中邪了嗎,我們都要成親了。」

  「我帶你去軍營。」阿沉道。

  月蘿:「……」

  「你若不想去,那就,就算了。」阿沉躲開她的視線,「寨子裡大家都喜歡你,想娶你的後生那麼多——」

  「喂!」月蘿一巴掌打在他頭上,「我都親了你,你還想娶別人?」

  阿沉:「……」

  「可我們就這麼走了,大家一定會傷心的。」月蘿坐回船上,悶悶不樂。兩家爹娘在出海打漁時遭了海難,自己和阿沉哥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怎麼好背叛寨子。

  「要跟我走嗎?」阿沉問。

  月蘿低著頭。

  阿沉沒有再說話,只是全力划船往回趕。有潮汐和海風推動,回去的速度要比出海快上許多。只花了來時一半的時間,便看到了地平線。沙灘上曬著漁網與海菜,大傢伙有說有笑,見到兩人回來了,紛紛捂著嘴取笑,又幫著將船拉上岸,在身上拍打兩下,催著回家換衣裳準備吃飯。

  阿沉牽著月蘿的手,將她一路送回家。

  「你真的要走?」月蘿問。

  阿沉點頭:「我明晚便帶著人出海。」

  月蘿在他胸前打了一巴掌,又氣又急,轉身哐啷關上了門。

  阿沉嘆了口氣,轉身去了村口。

  段白月正在院中調息,見他進來,笑道:「怎麼,和那小丫頭吵架了?」

  阿沉坐在他對面,道:「我跟你走。」

  段白月訝然:「你想好了?」

  「明晚子時會起大風。」阿沉道,「準備好出海吧。」

  「那月蘿呢?」段白月問。

  「她不走。」阿沉道,「要留在寨子裡。」

  「要我幫你去勸嗎?」段白月遞給他一杯茶。

  「不用了。」阿沉道,「她留在這裡挺好的,大家都疼她。跟著我出去,還不知將來會是什麼樣子。」

  「隨你。」段白月道,「不過若我是你,不管用什麼法子,哄也好騙也好死纏爛打也好,總要將心愛之人留在身邊。」

  「你喜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阿沉問。

  段白月微微頓了一下,笑道:「怎麼,這次出海又聽到了風聲?」

  「我遇到了前來找你的人。」阿沉道。

  「誰?」段白月臉色一變。

  「一整支船隊,有好幾千人。其中有一個人功夫很好,應當是你說的武林盟主,還有一個人不知道身份,可看著也不是尋常人,他很關心你。」

  段白月心底情緒翻滾,只恨不能生出翅膀,過了許久才啞聲問:「他還好嗎?」

  「好?」阿沉覺得這問題有些怪,想了想,「挺好的。」

  「怪不得你突然便打定了注意。」段白月道,「多謝。」

  「那我走了。」阿沉站起來,「我帶你出去,你也記得曾經答應過我的事情。」

  「自然。」段白月道,「永遠也不會有人來打擾這座村落,除非是你想替他們做些事情。」

  阿沉點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這一夜過得極為安靜,第二天,寨子裡還是同以往一樣,炊煙裊裊有說有笑。月蘿在屋頂上坐了一陣子,心裡煩躁,想去找段白月,還沒出門卻又改了主意,轉身蒙著被子睡大覺,誰來都不開門。

  段白月問:「當真不去找?」

  阿沉坐在院中磨刀,只當沒聽到。

  臨近子時,海邊果然起了大風。段白月輕功已回來了五六成,跟著阿沉輕而易舉便出了宅子,礁石後停著一艘小船,阿沉解了繩索,將段白月拉上來,兩人掀開船艙門上掛著的帘子,卻都被驚了一下。

  月蘿挎著一個小包袱,正坐在裡頭,目光幽怨。

  段白月挑眉。

  月蘿道:「哼!」

  阿沉撓撓頭,沒說話,眼底卻是遮不住的歡喜。

  「這裡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段白月道,「先走吧。」

  阿沉點頭,讓他與月蘿先坐好,自己用力一撐槳,將船隻駛離了岸邊。

  船艙里漆黑一片,月蘿拿出一顆夜明珠,鑲在了木匣子裡。

  段白月道:「看來將值錢的細軟都掛在身上,是鐵下心要走了。」

  「你這個騙子!」月蘿氣道,「我那麼相信你!」

  「我是騙了你,可我也幫你追到了心上人。」段白月道,「夠不夠還?」

  「不夠。」月蘿拍桌子。

  「那好辦。」段白月道,「你救了大楚的王爺,將來見到皇上,想要什麼封賞儘管開口,王城江南蜀中或者大理,你想要哪裡的宅子,我都買給你。」

  「皇上啊。」月蘿被轉移了些注意力,「我聽說大楚的皇上,長得可好看了。」

  「是很好看。」段白月道,「不過你不准嫁。」

  「我才不嫁,我要嫁阿沉哥。」月蘿撇嘴,「而且皇上一定很兇。」

  「前幾日你們遇到的船隊,打頭那人凶嗎?」段白月問。

  「你說那個大哥哥?」月蘿搖頭,「不凶的,那個哥哥長得頂好看,說話聲音也好聽。」

  「他便是大楚的皇上。」段白月道。

  「真的呀?」月蘿吃驚。

  段白月點頭。

  「皇上親自來找你啊。」月蘿還是有些不可思議,自己居然就這麼見到了大楚的皇上,又有些懊惱沒有多看兩眼。過了陣子又想起一件事:「可我那時還拉著他的手,問他你媳婦的事情,沒事的吧?」

  段白月表情一僵:「嗯?」

  「我當時著急,想幫你問問清楚,你那懷孕的媳婦改嫁了沒。」月蘿道,「後來皇上沒說話,我就當是已經改嫁了,替你不值當,說話聲音就大了些。」

  段白月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深呼吸:「懷孕的媳婦?」

  「對啊。」月蘿點頭,「我還說,至少要等孩子生下來再改嫁吧,氣得很。可皇上看著還挺和顏悅色,答應我會好好安慰你。不過你到底有沒有媳婦啊,阿沉哥說你是騙我的,你是王爺,真的會娶一個伙夫嗎?」

  段白月欲哭無淚:「你……」

  「我怎麼了?」月蘿小心翼翼地問,「說錯話了?」

  「沒有。」段白月無力擺擺手,冷靜了一下,「好了,你讓我安靜一個時辰。」

  「哦。」月蘿答應一聲,乖乖坐到墊子上。

  段白月很想仰天長嘆,考慮若實在不行,便只有往胸口拍兩掌,弄個吐血重傷,或許能逃過此劫。

  島礁邊上,楚淵正坐在船頭看星星,段瑤端了一碗熱乎乎的湯麵過來,說是剛煮的,吃點宵夜也好暖身子。

  「以後早些睡。」楚淵道,「這些事情,交給伙夫去做便是。」

  「那不行,哥哥還有幾天就回來了,見到皇上瘦了,會心疼的。」段瑤道,「臨行前葉大哥,還有阿離姐姐都說了,要讓皇上一天吃四頓,還要加上點心。」

  楚淵好笑,用筷尾敲敲他的鼻子。

  段瑤也坐在他身邊,陪著一起聊天看海,順便暗中吹噓一下哥哥當年在西南南征北戰的事跡,甚至還用到了特意從溫大人那裡抄來的詩,很高級。

  楚淵被吵得頭暈眼花,餵給他一個魚丸:「求你,讓朕安靜一陣子。」

  段瑤:「……」

  真的不能再說了嗎,西南七十二個寨子,剛說了三個。

  楚淵喝完最後一口湯,跳下船舷回了住處。

  段瑤抱著空碗,又踮起腳往海的另一頭看了一眼。

  也不知哥哥何時才會回來。

  小船隨著風浪飄搖,月蘿靠在軟枕上,覺得似乎也沒有先前想得那般不舍,相反還有一些興奮,以及對完全未知未來的期許。聽段白月說打仗時的故事,不知不覺便會過去一整天。隨著距離天之涯越來越遠,離楚軍駐紮的島礁也就越來越近。第六日的清晨,阿沉掀開帘子,道:「到了。」

  「哇!」月蘿迫不及待,先彎腰鑽了出去,就見前頭不遠處果真是大楚的船隊,先前那個好看的哥哥,正站在船頭看向這邊。

  「是皇上,是皇上來接你了!」月蘿轉身,「快呀,出來看!」

  段白月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還未站起來,船隻便晃了一下。

  「皇,皇上。」月蘿被嚇了一大跳,趕緊躲到阿沉身後,伸手怯生生指了一下,「王爺,在裡頭。」

  「辛苦二位了。」楚淵道,「先去大船吧,瑤兒已經安排好了住處。」

  阿沉點頭,帶著月蘿飛身上了大船。

  段瑤趕忙迎上來,問:「我哥哥他沒事吧。」

  「沒事,好得很。」月蘿道,「你不去看看嗎?」

  「沒事就好。」段瑤乾笑,那個,我現在還是不去看了,否則怕是會被丟進海里餵魚。

  楚淵伸手掀開帘子,還未來得及看清裡頭,便被人一把拉到了懷中。

  段白月捏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楚淵單手撫上他的側臉,借著夜明珠的微弱光芒,看著那熟悉眉眼,最終輕輕閉上了眼睛。

  「我好想你。」段白月掌心滑過他的脊背,將人牢牢鎖進懷裡,不住在脖頸處啄吻。

  楚淵微微用力,像是要將他推開。

  「我知道這回都是我錯。」段白月收緊手臂,啞聲道,「回去怎麼罰都隨你,現在讓我先抱抱,嗯?」

  「傷好了嗎?」楚淵嘆了口氣,手指穿過他的黑髮。

  「好了。」段白月下巴抵在他肩頭,「別擔心。」

  「回去吧。」楚淵替他整了整衣服,「讓大夫替你瞧瞧。」

  段白月雙手拖住他的臉頰,又低頭親了一下,方才拉著人站起來。

  「哥!」段瑤揮手。

  段白月提氣運功,帶著楚淵躍上大船,身形有些蹌踉。

  「喂喂!」段瑤趕緊扶住他。

  楚淵亦是皺眉,吩咐下去宣召太醫即刻過來。

  「小鬼。」趁著楚淵在同別人說話,段白月低聲問,「你嫂子沒生我氣吧?」

  「你覺得呢?」段瑤用充滿同情的眼光看著他,「若我是你,路上就裝死了。那天那小丫頭了不得,居然當著嫂子的面問他改嫁了沒,還說就算要改嫁,也要先替你生個孩子,當時周圍少說也站了上百人馬,大傢伙可都聽到了,那情形,你自己想。」

  段白月:「……」

  楚淵回頭:「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段瑤一把攙住段白月,目光凝重道,「哥哥只是突然有些想要吐血。」

  段白月:「……」

  段白月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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