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把他圍得水泄不通
周萬道被帶走那天,山上的人散得很慢。
不是留戀,是八卦還沒嗑夠。馬堅強下山的時候,身邊已經跟了七八個人,有問這個的,有問那個的,七嘴八舌,把他圍得水泄不通。
李小軍在旁邊擋著,手臂橫開:「各位各位,馬大師累了,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
沒人聽他的。
「馬大師,你幫我看看我家那個兒媳婦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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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師,我最近運氣特別差,你給指條路?」
馬堅強嘆了口氣,掏出名片,一張一張往外發:「來店裡,先到先得,不排隊的不接待。」
名片發出去十幾張,人群才慢慢散了。
林雨薇走在旁邊,撿起地上一張沒人要的名片看了看。「你這名片印的是'玄機閣',你店還沒開起來呢。」
「快了。」
「快了是多快?」
「下個月。」馬堅強說,「我已經看好地方了,就在城東那條街,租金便宜,人流量還行。」
林雨薇把名片還給他。「你那邊我們公司能不能合作一下?互相推薦客戶?」
「你們做什麼的?」
「諮詢。」
馬堅強想了想。「行。」
兩個字,事就定了。
回到家,馬堅強沖了個澡,坐在桌前把老頭子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對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老頭說,學會了相法,不是為了算命,是為了看人。
看人和算命,區別大了去了。算命是給人一個答案,看人是明白為什麼。前者讓人依賴,後者讓人清醒。馬堅強從前不懂,總覺得老頭在說廢話,現在經歷了這幾件事,才算有點體會。
周萬道那套,本質是算命,給人答案,讓人依賴,最後掐住人的命脈。
他不想幹這個。
手機震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
「餵?」
「請問是馬大師嗎?」聲音是個中年男人,普通話帶著點外地口音,字斟句酌的,像是在讀稿子。
「我是,您哪位?」
「我姓張,張國棟。」停了一下,「您可能沒聽說過我,但我聽說過您。今天您在玄霄山上的事,有人發了視頻,我看到了。」
馬堅強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我女兒出事了。」張國棟的聲音啞了一截,「大夫查不出原因,說她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但人就是醒不來。已經十八天了。」
「我不是大夫。」
「我知道。」張國棟說,「但我已經找了十幾個專家,沒用。周萬道我也找過,他要的條件……」他停了一下,「太離譜了。我沒法答應。」
馬堅強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周萬道開了什麼條件?」
「他說要我們張家的一個項目入股,他占三成,一分錢不出,還要簽一份協議,說如果他治好了我女兒,我們以後所有的商業決策都要經過他過目。」張國棟說到這裡,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這哪是治病,這是把我們家當肥羊。」
馬堅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萬道胃口不小,三成股份加上決策權,說白了是要把張家捏在手裡。
「張先生,你找我,想讓我怎麼做?」
「我不知道。」張國棟停了很久,才說,「我就是想試試。實在沒辦法了。」
這話聽著叫人難受。一個父親把「試試」兩個字說成這樣,已經不是寄希望,是在找最後一根稻草。
「你明天上午帶我去見你女兒。」馬堅強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是一聲低沉的「好」。
——
張國棟來接馬堅強的車是一輛黑色奔馳,司機穿制服,後排放著礦泉水和紙巾。馬堅強坐進去,感受了一下皮座椅的厚度,估算了一下張家的家底。
不是一般的有錢。
「張先生本人不來?」
「他在醫院守著,讓我先來接您。」司機說。
車開了二十分鐘,進了一個私人別墅區,不是醫院。馬堅強有點意外,沒問,跟著司機進了院子。
別墅是歐式的,院子裡有噴泉,花圃修剪得齊整,但今天沒有園丁,安靜得有點不對勁。
張國棟站在門口等,五十多歲,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睛下面兩個深色的眼袋,是真沒睡好。
「馬大師,辛苦了。」
「客氣。」馬堅強跟他握手,「您女兒在哪?」
「三樓。」
三樓的房間布置得像個臨時病房,床邊有監護儀,角落裡有氧氣機,但病床上的人看起來不像病人。
張小姐大概二十四五歲,面色白淨,五官端正,躺在那裡安安靜靜的,要不是胸口的起伏,真容易讓人以為是睡著了。監護儀的數字都在正常範圍,呼吸平穩,脈搏規律。
大夫說得沒錯,各項指標正常,但就是不醒。
馬堅強在床邊坐下,仔細看了一會兒。張國棟站在旁邊,不說話,但那種憋著的焦慮跑不掉,整個人像根繃緊的弦。
「她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事?」馬堅強問。
「出了一場車禍。」張國棟說,「不嚴重,就是追尾,她坐副駕駛,安全氣囊彈出來了,大夫檢查說沒有腦震盪,只是撞了一下,第二天就……就這樣了。」
「車禍之前呢?最近壓力大嗎?」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談一個項目,談得不順,每天睡得很晚。」
馬堅強點了點頭,沒說話,繞著床走了一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這不是純粹的身體問題。
他見過這種情況,老頭子書里寫過,叫「魂不守舍」。不是迷信說法,用現代話講,就是人在極度應激狀態下,意識主動切斷了和外部世界的聯繫。車禍是最後那根稻草,但根源在更早之前積壓的東西。
但這話說出來,張國棟未必信。
「你女兒房間裡有什麼她特別在乎的東西嗎?」
張國棟愣了一下。「她有個本子,工作筆記,車禍之前一直帶著,車禍之後我讓人從車裡拿回來,放在她床邊了。」
他指了指床頭櫃。
一個普通的黑色硬皮筆記本,封面有點磨損,書脊那裡貼著一條白色標籤,上面寫著日期。馬堅強拿起來,翻了翻,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表格,項目分析,數據模型,最後幾頁寫得越來越亂,到最後一頁,字跡已經很難看清楚了。
最後那行字,是「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