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天


  「第幾天了?」

  「第三天。」林雨薇在那邊停了一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

  掛掉電話,馬堅強換了件外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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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國家在老城區的小區里,樓道貼著褪色的通知,電梯有點老舊,到了三樓,那扇門虛掩著,裡面有聲音。

  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屋裡坐了一圈人,有穿警服的,有便裝的,靠窗那邊坐著幾個年紀大的,是王建國的父母或親戚。角落裡有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兩三歲的小孩坐在那裡,臉色白,沒哭,眼睛直著看地面。

  是王建國的妻子。

  馬堅強在門口說,他是來幫忙的,會看相,想試試能不能推算一下王隊長的方位。

  話剛說完,屋裡的空氣就不對了。

  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便裝,和王建國年紀差不多,應該是同事,走路帶風,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你是幹什麼的?跑這兒來算什麼?」

  「我——」

  「出去!這裡不是給你表演的地方!」

  角落裡的女人沒站起來,但開口了,聲音不高,壓著說,聽著比吼更叫人發涼。「我不信這些,你幫不了,就別在這裡添亂。」

  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走過來,客氣但清楚:「同志,這是內部協調,請先迴避。」

  馬堅強沒再說什麼,出去了。

  樓道里很安靜,隔著門還能聽見裡面壓低了說話的聲音。他在走廊站了一分鐘,然後下樓。

  出小區門,開始下雨。

  他沒帶傘,在門口站了一下,打了兩次計程車,沒打著。雨越來越大,他低著頭往回走,二十分鐘的路,到家的時候外套全濕透了。

  洗了熱水澡,湊合吃了點東西,早早躺下。

  夜裡發起燒來。

  發燒的感覺很糟糕,意識在清醒和迷糊之間來回漂,睡下去又被什麼扯起來,時夢時醒,反反覆覆。迷糊之間,他看見老頭子坐在床邊椅子上,那本《麻衣相法十二宮秘術》攤在腿上,一頁一頁翻,翻到方位推算那一節,用手指點了兩下,停著不動。

  這當然是燒出來的幻覺。

  但奇怪的是,幻覺里每一個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位推算那幾頁,他之前研究過,有幾處推演邏輯始終繞不過去,對照現實情況套的時候總有偏差,卡了很久。

  但現在——

  全想通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的,摸了一下額頭,還在燒,手邊有退燒藥,吃了一顆,重新躺下。

  但沒再睡著。

  腦子裡轉的是那幾頁方位推算的內容,越轉越清晰,越清晰越落得到實處。他把床頭燈打開,拿了紙和筆,坐起來。

  周萬道被帶走的第三天,馬堅強的手機開始沒完沒了地響。

  婚姻的,仕途的,問家裡貓為什麼最近不吃東西的。接到第三個,他把手機丟給李小軍,說你先幫我篩,不是正經事的掛掉。

  李小軍回來的速度比預期快。「馬大師,有個張老闆,說他女兒出事了。」

  「什麼事?」

  「沒說清,就說很急。」

  約了下午來。

  張邦義,建材商人,本市數得上號的那種,五十多歲,西裝筆挺,但眼袋垂到腮幫子,說話中氣不足,進門握手的勁兒倒還剩著,差點把馬堅強的手捏出個印子。

  「張老闆,我的手——」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在椅子上坐下,膝蓋上的料子揉成一團,壓根沒發覺。

  事情說出來不複雜:他女兒張芷晴,二十六歲,三天前突然昏迷,送進醫院,查了個遍,什麼問題也沒有。大腦正常,心臟正常,血液指標沒有一項紅,主治醫生站在床邊,兩手一攤,說他行醫二十年沒見過這種案例。

  「北京上海的專家都來會診了,沒人說得出個所以然。」張邦義掏出手機,把屏幕遞過來。

  馬堅強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姑娘是那種不靠妝容堆的好看,骨相生得周正,眉眼之間有股清氣。他把手機還回去,維持著臉上的從容。「周家那邊,給你開了什麼條件?」

  張邦義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不然你直接去找周萬道了,用不著來這裡。」

  張邦義往椅背上靠了靠,說周世明開的價是三成股份,外加——讓張芷晴嫁給他。

  馬堅強把茶杯放下,沒說話。

  張邦義的聲音沉了一截。「我寧可芷晴一輩子這樣躺著,也不叫她嫁給那個東西。」

  這是實話。馬堅強見過周世明兩面,留下的印象是:這種人要是從天上掉下來,雲彩都得皺眉頭。

  「行,我去看看。」

  ---

  去醫院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簡訊一條:

  「識相的別管張家的事,否則你的手指不知道還能不能數清楚。」

  馬堅強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想了兩秒,又翻回來把那條簡訊重新看了一遍。

  手指數不清楚。這威脅寫得……有創意。

  李小軍在旁邊湊頭來看,被他用手擋了回去。「別管。」

  到醫院要繞一段修路的臨時路段,車速慢下來。紅燈前,敲車窗的聲音響了。

  三個年輕人,最大的那個臉上有道疤,手裡拎著扳手,往車門上敲了兩記,示意下車。

  馬堅強讓張邦義靠里坐,自己推門出去。

  「是你們發那條簡訊的?」他站在車門邊,對著三個人問。

  疤臉愣了一下,沒想到開門第一句是這個。「識相的就別管那個女的。」

  「我識相。」馬堅強拍了拍衣服,「但我有個問題,周世明給你們開了多少?」

  「這跟你沒關係。」

  「我就是隨便問問。三千?五千?」

  疤臉不說話。

  「要是只有三五千,」馬堅強掏出煙,給自己點上,「這買賣你們虧了。」

  「什麼意思。」

  「周世明讓你們來對付我,是因為他要從張家拿走六千多萬。」他彈了彈菸灰,「你們砍我一根手指,最多幾千塊。人家花小錢賺大錢,用完了你們就進去——三到五年不等,出來手藝全廢。這我當你們自願,但有一點沒算清楚。」

  「什麼。」

  「你們出來的時候,他還在賺錢,還在找別人替他幹這種事。」馬堅強把煙掐滅,「你們圖什麼?」

  疤臉盯了他半天,把扳手換了只手。「那你想怎樣?」

  「幫我盯著周世明,發現什麼跟我說,價格比他給的高一倍。」

  「你怎麼證明出得起?」

  「出不起,你們下次來砍我也不遲,反正我手指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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