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閉嘴
馬堅強躺在床上三天沒出門。
倒不是因為什麼勝利後的空虛,純粹是窮。周萬道那場戲鬧完,圍觀群眾散了個乾淨,一分錢打賞都沒收到。林雨薇幫忙打官司也沒要律師費,但馬堅強總不能連飯都讓人家請。
冰箱裡最後一袋泡麵在昨晚就吃完了。
他翻了翻錢包,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和幾枚硬幣。出租屋的房租月底到期,房東老太太已經打了兩個電話來催。
李小軍那小子倒是天天來敲門,嘴上說要拜師學藝,實際上就是個白吃白喝的主。馬堅強教了他兩天基礎面相,這孩子連五官對應五行都記不住,倒是把冰箱裡的存糧吃了個精光。
到了第四天凌晨一點,馬堅強實在扛不住了。
肚子咕咕叫了一個多小時,他從床上爬起來,套了件皺巴巴的外套,摸黑下了樓。巷子口有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老闆姓黃,跟他算過一次面相,說好賒帳三次。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九月的夜晚有些涼。馬堅強縮著脖子往巷口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拐彎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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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比他反應還大,尖叫一聲往後跳了兩步,差點摔進路邊的排水溝。
馬堅強伸手把人拉住了。
是個女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件米色風衣,腳上蹬著雙平底鞋。頭髮散著,亂糟糟的,眼睛底下兩團烏青,嘴唇乾裂。
馬堅強的職業病犯了。
他只看了一眼,手指就開始發麻——這是筆記本上記載的一種反應,說白了就是相術入門之後的本能感知。老頭子管這叫「天機觸動」,馬堅強管這叫「生意來了」。
這女人面相有問題。
具體來說,她的印堂發暗,山根處隱約有一道橫紋,在路燈下看不太真切,但馬堅強能感覺到那股不對勁的氣息。按照《麻衣相法》的說法,這叫「黑氣侵堂,大禍將至」。
「你沒事吧?」馬堅強問。
女人站穩了,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沒事,謝謝。」
她轉身要走。
馬堅強猶豫了一下。按理說,半夜三更拉住一個陌生女人說「你有血光之災」,這事怎麼聽都像是騙子的開場白。但那道橫紋確實讓他不舒服。
「劉小姐。」
女人猛地回頭。「你怎麼知道我姓劉?」
馬堅強心裡一松。蒙對了。
其實他不是蒙的,他是看到了女人風衣口袋裡露出半截工牌,上面寫著「劉」字,後面的看不清。
「我是看相的。」馬堅強指了指自己的臉,「馬堅強,住這附近。」
劉小姐上下打量他。一個穿著皺巴巴外套、頭髮亂七八糟、凌晨一點在街上晃悠的男人,說自己是看相的。
「不用了,我不信這個。」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馬堅強沒追,就站在原地。他注意到劉小姐走路的時候右腳有些拖沓,不是受傷,是累的。那種連軸轉好幾天沒睡覺的累法。
「你遇到麻煩了。」馬堅強說,「而且不小。」
劉小姐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到底要幹什麼?」
「免費給你算一卦。」
「免費?」
「免費。」馬堅強拍了拍肚子,「我現在窮得叮噹響,但看到你這張臉,實在不算心裡過不去。」
劉小姐轉過身來。路燈照在她臉上,馬堅強這才看清楚——她確實長得不錯,瓜子臉,眉目清秀,就是太憔悴了。像是一朵被人揉皺了的花。
「你說。」
馬堅強走近兩步。「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你的額頭。」
劉小姐猶豫了一下,抬起了頭。
馬堅強湊近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印堂的暗氣比他遠處看到的更重,而且兩道眉毛之間有一條極細的青筋在跳動。這在相術里叫「懸針紋動」,意味著當事人正處於極度焦慮之中,而且這種焦慮的根源不是內在的,是外部有人在害她。
「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馬堅強問。
劉小姐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別哭,」馬堅強趕緊說,「你一哭我就看不准了。」
劉小姐忍住了,咬著嘴唇。
「有個人,是不是跟你有仇?而且這個人手段很陰,不走明面上的路。」
劉小姐點了點頭。
馬堅強又看了看她的鼻翼和嘴角。鼻翼兩側的法令紋左深右淺,嘴角右邊微微下垂。按照老頭子筆記里的說法,這種面相代表「財運受制,命格被壓」。
「這個人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他……」劉小姐終於開口了,「他在我店裡放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一棵發財樹。」
馬堅強愣了。「發財樹?就是那種花店賣的綠植?」
「對。」劉小姐擦了擦眼角,「半年前我跟我前合伙人鬧翻了,他姓陳,做裝修的。分家的時候他吃了虧,一直記恨我。三個月前他突然送了一棵發財樹到我店裡,說是和解的意思。我當時沒多想就收下了。」
「然後呢?」
「然後我的店就開始出事。先是進貨渠道莫名其妙斷了,接著兩個老客戶不跟我合作了,上個月連店裡的員工都走了三個。」
馬堅強撓了撓頭。
說實話,他對風水這塊不太精通。老頭子的筆記裡面相占了八成篇幅,風水陣法只是略有提及。但有一個基本道理他懂——如果一個人恨你,送你的東西絕不會是好東西。
「那棵發財樹,你注意過它的土嗎?」
「土?」
「花盆裡的土。有沒有翻開過?」
劉小姐搖了搖頭。
馬堅強想了想。他其實也不確定那棵發財樹到底有沒有問題,但從劉小姐的面相來看,她的困局根源確實在她的經營場所。老頭子筆記里有一句話:「相由心生,局由物起。」不管是不是風水的問題,那棵來路不正的樹至少是個心理暗示——你每天對著一個仇人送的東西,心裡能舒坦才怪。
「我給你出個主意。」馬堅強說,「但你先得告訴我,你那個前合伙人姓陳的,他家住哪?」
劉小姐報了一個地址,在城東。
「好。」馬堅強說,「你明天去他家。」
「去他家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