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樂安青年旅舍7


  「啊!死人了!」沉鷺是被劉寧的驚呼聲吵醒的。

  另一張床上的蒼白女生也被嚇得坐起來,她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沉鷺。

  「怎麼回事」剛睡醒的人還帶著幾分茫然。

  「不知道,去看看吧。」沉鷺從床上起身,將兩張符紙仔細收妥。

  打開門後,她看見昨晚還遍布著黑色粘稠物質的走廊,此刻竟詭異得乾淨。

  走廊盡頭,昨夜憑空出現過十三號門的位置,此刻正躺著一個人,一個身形異常臃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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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透著死氣的浮腫,昨天岳麟還只是臉部發脹,今天全身上下的皮膚都被撐得泛著冷亮的光。

  湊近細看,他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人居然還活著,命數倒是硬得反常。

  「好像還活著。」蒼白女生不敢靠近分毫,遠遠站著打量,看清那微弱的起伏後,聲音帶著遲疑的發顫。

  「怎麼辦,他怎麼會躺在這裡」劉寧渾身透著畏懼與慌亂。

  他怕自己落得和岳麟一樣的下場,更怕岳麟再像昨夜那般瘋狂失控。

  「找老闆問問看吧。」沉鷺轉身朝著前台的方向走去。

  老闆依舊坐在昏暗得不見天光的前台里,雙手不停忙活著什麼,周身裹著化不開的陰冷。

  「老闆,我朋友在你這裡只住了兩天,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沉鷺指向走廊盡頭的岳麟,語氣帶著質問。

  老闆頭都沒有抬一下,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長時間找不到工作的人都是這樣,覺得自己對社會毫無用處,拖累家人,情緒變得極端不穩,甚至會做出報復社會的事。」他一副見慣不怪的模樣,話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仿佛倒在地上的不是鮮活的人,只是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廢物。

  「不管怎麼說,人是在你這裡出的問題,你必須給出解決的辦法。」劉寧心裡懼怕老闆,可比起老闆,他更害怕再次面對發瘋的岳麟。

  「解決,怎麼解決,要我打電話通知精神病院派人把他帶走嗎?」老闆這才緩緩抬起頭,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詭異神色,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輕易點頭應下。

  精神病院,沉鷺絕不相信這個F級別的副本里會存在正常的精神病院,被帶走只會是淘汰出局的另一種說法,等待岳麟的只會是死路一條,她絕不能讓岳麟死在旁人手裡。

  「他或許只是這兩天情緒不太好,麻煩老闆把他送回房間休息就好。」沉鷺攔住了其他人還想說出口的話。

  「可以。」老闆這一次沒有半分推辭,反而徑直從前台走出來,朝著岳麟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對那些黑色的粘稠物質毫無畏懼,只隨手一伸,便將渾身浮腫的岳麟從地上拉了起來。

  沉鷺立刻快步上前,「我來幫你。」

  擦肩而過的剎那,她不動聲色地將老闆放在圍裙口袋裡的鑰匙取走,隨後攙扶著早已神智渙散的岳麟回到十二號房,將他安穩安置在床上後,反手關上房門並牢牢鎖死。

  「你為什麼不讓精神病院把岳麟帶走,他要是再像昨晚一樣衝出來撞門,誰來承擔後果!」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岩此刻突然發難,伸手指著沉鷺厲聲質問。

  沉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片刻之後,蒼白女生輕輕打開房門,壓低聲音說道。「老闆做飯去了。」

  沉鷺立刻推門而出,語速極快地叮囑。「盯緊他,他回來之前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

  果不其然,前台已經空無一人,沉鷺當即拿出鑰匙,打開了老闆房間的門。

  踏入房間的一瞬間,裡面陰森詭譎的景象狠狠震住了沉鷺。

  不大的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矮腳黑木案,案上沒有香燭也沒有貢品,只鋪著一層暗黃色的符紙,紙邊早已發黑捲曲。

  法壇正中央,懸著七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繩,繩尾繫著小巧的青銅鈴,卻自始至終寂靜無聲,哪怕一絲風掠過也紋絲不動。

  木案前方的地面,用硃砂混合著黑狗血畫成一個扭曲詭異的圓環,圓環之內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鎖魂符紋,圓環最中心微微凹陷,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早已乾涸的深色污漬,散著淡淡的腥氣。

  木案左右兩側各插著三根香,香頭是死灰般的慘白,飄出的煙氣沒有向上升騰,反而沉沉地貼在地面,像一層陰冷的霧,順著符紋緩緩流動,煙氣所過之處,空氣冷得像是要凝固結冰。

  法壇前沒有供奉任何神像,只立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上沒有刻任何名字,只雕著一道閉合的符印,沉鷺見過這東西,不止一次,這是用來拘魂的拘魂牌。

  牌身正泛著微弱的暗光,裡面隱約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拼命掙扎,卻被符紋死死禁錮,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木牌左右兩邊各擺著一個瓷盤,盤子裡盛放的貢品,是幾塊看著就不新鮮的暗紅肉塊,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房間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一圈圈泛黃髮脆的符紙,符紙之間牽滿了細如髮絲的銀絲,像密密麻麻的蛛網,將整個房間織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每一根銀絲都在微微震顫,發出細不可聞的異響。

  就在沉鷺踏入房間的那一刻,懸著的銅鈴突然開始劇烈搖晃,刺耳的鈴響驟起,濃重的陰氣如同冰冷的水波一般瘋狂蕩漾開來。

  穿透沉鷺身體的瞬間,刺骨的陰寒讓她渾身一僵,像是瞬間被凍住了血脈。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關門聲。

  眼前的場景驟然扭曲變換,無數悽厲的哀嚎在耳邊炸開,密密麻麻湧進腦海。

  「我真的沒用,為什麼就是找不到工作?」

  「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到底有什麼用,到頭來還要給初中都沒畢業的人打工。」

  「女朋友嫌棄我沒出息,轉頭就嫁給了開小飯店的老闆!」

  「為什麼,明明拼盡全力努力的人,卻得不到半點應有的尊重!」

  「工作,我要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賺到錢給我老婆治病……」

  數不清的怨懟聲音,在沉鷺的腦海里瘋狂炸響,她只覺得心頭堵著無盡的憤懣,頭痛欲裂,一股急切的焦躁感將她死死包裹。

  是啊,她要找工作,只有找到工作才能實現人生的價值,才能賺到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必須去找工作,立刻去找工作。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細針,狠狠扎進她的身體,順著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瘋狂驅使著她出門找工作。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沉鷺猛地從幻境中回過神,迅速從房間裡竄了出去。

  明明感覺自己進入房間不過片刻功夫,為什麼老闆竟然已經做好飯回來了。

  沉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老闆的房間,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行擠出一副急切的神情,裝作餓極了的樣子朝著餐廳衝去。

  「餓死了餓死了。」她剛踏進餐廳,老闆也恰好從廚房方向走出來,兩人險些撞了個滿懷。

  沉鷺動作極快地避開了皮膚接觸,生怕沾到那些詭異的黑色粘稠物質,同時右手飛快一動,將偷來的鑰匙悄悄丟回了老闆的口袋。

  「等等我。」蒼白女生看著沉鷺行雲流水般的反應,驚得目瞪口呆,回過神後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老闆的交流欲望似乎越來越淡,周身散出的惡意卻越來越濃,他根本沒有理會沉鷺,面無表情地徑直走開。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清炒土豆片,清炒包菜,還有一盤青椒炒肉片。

  李岩和劉寧早已迫不及待地盛飯夾菜,見到沉鷺和蒼白女生過來,連頭都沒有抬一下,顯然還在為沉鷺沒有同意將岳麟送走的事心存不滿。

  此時此刻,小團體已經徹底成型,蒼白女生鐵了心跟著沉鷺,劉寧和李岩雖然各有心思,但是都是苟活一類的,兩人搭檔剛剛好。

  至於岳麟,今晚就要死掉的人,沒人在乎。

  這兩人吃的又多又快,完全沒想給沉鷺兩人留一點,好在沉鷺和蒼白女生根本沒打算吃,只來食堂走了個過場就回到房間裡。

  「你發現什麼了嗎?」兩人從隨身攜帶的物品裡面取出食物和水。

  「裡面有鎖魂陣,許多冤魂,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副本核心,而找到工作解除執念很可能就是逃離副本的方式。」沉鷺將在老闆房間裡面看到的場景一一和蒼白女生說。

  蒼白女生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愈加難看,身體還小幅度顫抖,「你是說,真有鬼?」

  「是啊,遊戲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沉鷺喝了一口水,咽下乾巴巴的麵包。

  「可是,可是我們怎麼打得過鬼啊……我們還是找工作離開副本吧。」蒼白女生原本以為岳麟只是發瘋,或者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導致的,可如今卻被告知很有可能是鬼導致的,這讓她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勇氣蕩然無存,人怎麼能斗得過鬼呢?

  「可以啊,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幹涉。」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即便沉鷺有道具傍身,她也不會勸蒼白女生和她一起通關副本,除了通關副本的獎勵是有唯一性的,就是她不想負擔任何一個人的生死,怎麼做是她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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