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平成文壇的黑船事件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看著眼前這一幕,木島平八郎渾身顫抖著,猛地轉身衝出了書店。
他怕自己在書店裡再待一秒,就會控制不住把書都砸了,然後像個潑婦一樣被警察帶走。
萬一自己真這樣做了,便遂了北原岩的願!
坐進計程車的后座,木島平八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速效救心丸吞了下去。
反擊!
必須反擊!
這一刻,木島平八郎的大腦在憤怒中飛速轉了起來。
寫文章?
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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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文章太慢了!
等自己的新罵戰文章發表,北原岩這混蛋早就賣出幾十萬冊了!
而且,那個狡猾的小子一定會再次斷章取義,把自己文章里的句子剪切下來做成新的GG!
寫不了文章的話怎麼辦?
打電話去新潮社罵?
沒用,佐藤那個老狐狸肯定會打太極,說不定還會把電話錄音拿去炒作!
一個又一個反擊的念頭在腦海里冒出來,又被自己親手掐滅。
木島平八郎痛苦地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目光渙散地望向車窗外,六本木街頭的繁華喧囂,此刻竟顯得無比刺眼。
巨大的戶外屏幕上,正播放著朝日電視台《News Station》的預告片,主持人久米宏那張充滿攻擊性的臉一閃而過。
「對了……直播……沒有任何剪輯的直播……」
看到這裡,木島平八郎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原本渾濁的眼球里,突然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是了。
之所以會被斷章取義,是因為文字是死的。
但如果是在電視直播里呢?
如果在全日本幾千萬觀眾面前,當著攝像機的面,直接扒下北原岩的畫皮呢?
在直播鏡頭下,那個毛頭小子根本沒有機會搞任何剪輯和拼接的小動作!
在這個快餐時代,文字或許已經沒有力量了,但電視有!
如果能利用那個全日本收視率最高的舞台,對北原岩進行一場公開的,無法逃避的現場處刑……那才是真正的毀滅性打擊!
「司機!」
想到這裡,木島平八郎猛地拍向前排座椅,聲音中透著一股猙獰的興奮道:「不去報社了!去最近的電話亭!我要給朝日電視台打電話!」
「我要讓全日本看看,這個把烈藥當賣點的混蛋,到底長著一副怎樣醜陋的嘴臉!」
午後,東京六本木,朝日電視台。
作為整個平成元年收視率的霸主,《News Station》(新聞站)的製作中心此刻正處於一種令人窒息的戰前忙碌中。
這裡是日本第一檔在晚間黃金時段播出,帶有強烈娛樂色彩的新聞節目。
主持人久米宏以其辛辣,敢說,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徹底顛覆了以往NHK那種刻板的新聞播報模式。
「快點!今晚的頭條是內閣醜聞的後續!素材還沒剪好嗎?」
「那個關於消費稅實施的街頭採訪太無聊了,剪掉!換個更有爭議性的!」
在煙霧繚繞的製片人辦公室里,手島製片人正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下屬咆哮。
他穿著典型的雙排扣寬肩西裝,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眼神里透著一股鯊魚聞到血腥味般的敏銳。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急電響了。
聽完電話里的聲音,接線員連忙轉過頭看向手島紙片人,聲音有些驚慌道:「手島桑,是……木島平八郎先生打來的,他說有十萬火急的事,語氣……非常嚇人。」
「木島?」
手島製片人聞言,微微皺了皺眉。
作為一個只關心收視率的電視人,他對這個早已過氣的所謂文壇老前輩並不感興趣。
「告訴他我在開會……」
「他說這關係到平成文壇的尊嚴,而且如果不接,他就去投訴我們無視輿論監督!」
「嘖,麻煩的老東西。」
手島不耐煩地掐滅了菸蒂,一把抓起話筒:「餵?木島老師嗎?我是手島。今晚的節目單已經排滿……」
「我要上節目!!」
話筒那頭傳來的咆哮聲,甚至讓手島下意識地把聽筒拿遠了一點。
此刻木島平八郎的聲音不像是平時端著架子的老學究,簡直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一般。
「那個叫北原岩的混蛋……還有新潮社!他們這是在公開侮辱我!侮辱整個日本文學界!」
木島平八郎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嘶啞道:「手島君,你看到今天書店裡的樣子了嗎?」
「他們竟然把我的批評……把我對墮落文化的痛心疾首,變成了推銷GG!這是把我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手島製片人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在聽到北原岩和書店腰封這幾個關鍵詞時,瞬間就凝固了。
作為新聞人,他當然知道《午夜凶鈴》最近有多火,也知道木島前幾天在《周刊文春》上罵得有多難聽。
但他萬萬沒想到,北原岩這個新人作家竟然敢用這種逆向營銷的手段來反擊。
把罵聲印在腰封上當GG?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聽到這裡,手島眼中的不耐煩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食者的興奮光芒。
他敏銳地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木島老師,請您冷靜一點。」
這時,手島的聲音變得溫和而充滿誘導性道:「您的意思是,您想通過我們的節目,對這種不正之風進行反擊?」
「不僅僅是反擊!我要公開處刑!」
木島平八郎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在全日本觀眾面前,扒下那個北原岩的偽裝!」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寫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垃圾!我要代表正統文學界,對他進行公開審判!」
「今晚!就今晚!我要上久米宏的直播!」
手島製片人握著話筒,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個歇斯底里的老派評論家,對著一個離經叛道的新人作家發起聖戰。
這簡直是為《News Station》量身定做的黃金劇本!
這可比枯燥的政治醜聞有趣一萬倍!
「木島老師,您的憤怒我非常理解。」
手島一邊說著,一邊對旁邊的助理瘋狂打手勢,示意對方立刻去查北原岩的聯繫方式,並在紙上寫下了大大的一行字:【策劃緊急變更:文壇新舊對決!】。
「但是,光是您一個人在演播室里罵,恐怕觀眾會覺得是單方面霸凌,缺乏一點……戲劇性。」
手島的聲音充滿了蠱惑道:「既然要公開審判,那被告如果不在場,豈不是太沒意思了?」
電話那頭的木島平八郎聞言,頓時愣了一下:「你是說……」
「不如這樣,我們發個加急邀請函。」
手島看著窗外繁華的六本木,眼中閃爍著精光道:「把那個北原岩也請到現場來。就在今晚的直播里,在數千萬觀眾的注視下,您與他當面對質!怎麼樣?」
「面對面對質?」
木島平八郎聞言,先是猶豫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冷笑道:「好!正如我意!」
「那個毛頭小子恐怕連攝像機都沒見過,上了台估計話都說不利索。既然他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那就這麼定了。」
「我這就去邀請北原岩老師,最快的話,明天就能開始直播了!」
掛斷電話後,手島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對著整個辦公室吼道:「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明天的特別企劃變了!」
「主題是……《平成文壇的黑船事件:老派的咆哮 VS鬼才的冷笑》!」
「立刻聯繫新潮社。」
「轉告北原老師,我們在直播間為他留了一把椅子。說我們不僅是全日本最高的曝光平台,更是他奪回話語權的戰場。」
手島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篤定道:「當然,他也可以拒絕。但請提醒他,在電視直播里,一張空椅子往往比指控者說話更難聽。」
手島說完便點燃了一根新的香菸,看著煙霧在燈光下繚繞,仿佛已經看到明天的收視率曲線突破天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