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歐洲出版社的瘋狂


  第210章 歐洲出版社的瘋狂

  《長路》在日本國內引發的震盪還未平息,它的影響已經越過重洋,落在了倫敦、巴黎以及紐約等頂級出版人的辦公桌上。

  在倫敦,企鵝蘭登書屋的CE0羅伯特·芬利是最早拿到全本譯稿的人之一。

  這天上午,倫敦的雨下得很密,灰濛濛的天光透進辦公室,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帶有寒氣的水霧。

  羅伯特·芬利靠在寬大的皮椅里,面前放著一疊剛從東京發來的傳真件。

  標題只有幾個字:北原岩的新書,《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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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接連出版了《別讓我走》與《崩塌的巨塔》、並親自在歐洲媒體上為北原岩發聲聲援的出版商,羅伯特·芬利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原岩的筆鋒有多麼老辣。

  他原本以為,在《崩塌的巨塔》引發轟動後,北原岩會順著這股勢頭,交出一部繼續深挖體制病理、抨擊日本官僚系統,或是展現宏大敘事技巧的野心之作。

  但僅僅翻了十幾頁,芬利預設的文學預期便落空了。

  傳真紙上沒有任何精密的社會學推演,也沒有對官僚體制的憤怒控訴。

  開篇只有漫天的灰燼、刺骨的寒冷,以及一對在不知名的廢土上艱難前行的無名父子。

  沒有錯綜複雜的線索,也沒有刻意製造的懸念。

  可正是這種剝離一切修飾的荒涼與粗糲,產生了一種令人無法喘息的巨大引力。

  芬利完全被拽進這片灰燼里。

  直到讀到父親在寒冷的廢屋中,將最後一點食物分給孩子時,他才停了下來摘下眼鏡,輕輕按了按眉心。

  作為一名資深出版人,他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份文稿與前作的本質區別。

  《崩塌的巨塔》是鋒利的現實主義。

  它剖開日本泡沫時代的債務鏈條,歐洲讀者在閱讀時,很大程度上是被一種異國經濟崩塌的慘烈所震撼。

  可《長路》跨越了這種認知門檻。

  它不需要讀者去了解大藏省的運作,不需要懂什麼是「住專壞帳」,更不需要關心1991年的東京有多少家庭正在破產。

  它剔除了一切繁雜的時代標籤。

  只剩下一個父親,一個孩子,一條鋪滿灰燼的路,以及在文明秩序蕩然無存之際,依然執拗地告訴孩子「我們不能吃人」的微弱聲音。

  正是這種剝離了國家邊界與文化壁壘的純粹,賦予了它一種毫無阻隔的痛感。

  芬利深吸一口氣,拿起略微散亂的譯稿,在桌面上輕輕磕齊,然後重新翻回了第一頁。

  第二遍讀完後,芬利克制住了第一時間致電北原岩與新潮社的衝動。

  在這個圈子裡沉浮多年,他太清楚這份傳真背後意味著什麼。

  這樣一部註定要進入當代文學史的作品,新潮社絕不可能只發給企鵝蘭登一家。

  此時此刻,在隔著幾條街的費伯出版社,總編輯瑪格麗特大概率也正對著這份樣章陷入長久的沉默。

  而在哈珀柯林斯,那位向來以理智和克制著稱的文學主編詹姆斯,恐怕也已經嗅到了風暴的氣息。

  想到這裡,芬利直接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到:「請版權總監和財務長過來一趟。現在。」

  不到兩分鐘,企鵝蘭登的兩名高管推門走進辦公室。

  芬利省去了所有常規的寒暄,指尖輕輕壓在傳真紙上,語氣不容置疑道:「通知法務部,馬上草擬一份最高級別的預授權協議。」

  版權總監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針對哪位作家的書稿?如果是重點項目,按規定至少需要先拉出盈虧測算和版稅階梯的評估————以及通知編輯委員會的審稿流程才對。」

  「是北原岩的新書!」

  芬利聞言,直接說道:「東京剛發來的十幾頁新作樣章。」

  隨著芬利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兩位高管當然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

  因為《別讓我走》與《崩塌的巨塔》不僅為企鵝蘭登帶來了極其驚人的利潤回報,更讓集團在競爭激烈的歐洲出版版圖上,生生切下了一大塊核心市場份額。

  此時此刻,身處諾獎決選名單中的北原岩,就是整個歐洲文學界最炙手可熱的名字。

  但財務長在短暫的驚訝後,還是皺起了眉頭。

  理智促使他提醒這位向來穩健的CEO道:「芬利先生,即便是北原岩,在編輯委員會還沒有對全稿進行集體審閱、缺乏任何市場測算的情況下,單憑您個人的初步閱讀就繞開風險評估,直接開出頂格報價,這嚴重違背了集團的收購程序。」

  「把那些常規的商業測算全部作廢。」

  芬利直接打斷他道:「我要你們去擬定一個讓新潮社和北原岩無法拒絕的預付金數字!」

  「這個數字必須大到讓費伯的瑪格麗特和哈珀柯林斯的詹姆斯看到後,連向董事會申請追加預算的念頭都徹底打消。」

  兩位高管對視了一眼,滿臉錯愕。

  企鵝蘭登極少在未經編委會全員評估的情況下,做出如此不計成本的激進決策。

  沒等兩人繼續說些什麼,芬利便繼續開口道:「如果按照程序慢慢走,我們就會在下周的競價桌上徹底失去這本小說。」

  「立刻去準備吧。《別讓我走》和《崩塌的巨塔》讓我們賺到了足夠的錢和關注度,但今天桌上這份不一樣。」

  「我們現在要買的,不再是一部衝刺季度財報的暢銷書,而是在提前買斷未來五十年的文學史。」

  不出芬利所料,費伯出版社的瑪格麗特·休斯與哈珀柯林斯英國分部的詹姆斯·沃頓,在讀完《長路》的全本譯稿後,幾乎同時意識到,這部小說已經不能用普通引進書的標準衡量。

  這已經不是一本普通的日本文學譯介作品,而是北原岩從日本泡沫廢墟里遞給全世界的一簇火。

  誰能拿下它,誰就能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占據歐洲乃至英語世界文學版圖上最醒目的位置。

  瑪格麗特站在費伯出版社的會議室里,面對著一桌緊盯盈虧測算表的董事會成員,感到了明顯的阻力。

  作為總編輯,她很清楚費伯的優勢與劣勢。

  他們擁有極佳的文學聲譽和一批忠誠的嚴肅文學受眾,但這也意味著,在面對即將到來的多方競價時,他們並沒有那些跨國出版集團那般充裕的資金底氣。

  「雖然這本小說剝離了所有能立刻變現的商業元素。」

  瑪格麗特看著長桌對面的高管們,儘量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到:「沒有懸疑反轉,也沒有社會派的現實奇觀。全篇只有一個父親,一個孩子,以及滿目的灰燼。但我向各位保證,這絕對是一部未來幾十年都繞不開的經典。」

  財務主管看著手裡的報告,眉頭緊鎖道:「但這些灰燼」無法套用我們常規的市場評估模型,瑪格麗特。你要為了一個連版稅預期都難以量化的項目,動用下半年的核心預算?」

  面對這種尖銳的質問,瑪格麗特沒有退讓,而是花了大半個上午的時間,將《長路》

  驚人的文學厚度,強行翻譯成保守派高管們能夠聽懂的長期市場潛力與品牌價值。

  最終,在瑪格麗特的極力堅持下,董事會勉強做出了讓步,在特別授權書上籤下了字。

  五十五萬英鎊的預付金。

  瑪格麗特走出會議室,低頭看著手裡薄薄的文件。

  對於費伯這家向來求穩的老牌機構而言,這是一個破例的數字。

  它足以買下幾位成名作家的全版權,也註定會在年終的財務清算會上引發爭議。

  但她的腳步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在這個圈子裡工作多年,瑪格麗特太清楚北原岩在這個階段的市場熱度。

  《長路》必定會引來全歐洲的哄搶,五十五萬英鎊的巨款,僅僅只夠替費伯換來一張參與這輪競價的入場券。

  一旦對上哈珀柯林斯,或是企鵝蘭登那種體量的出版巨鱷,這點籌碼實在顯得太過單薄。

  在哈珀柯林斯英國分部,詹姆斯·沃頓正經歷著相似的內部阻力。

  向來以理智克制著稱的他,雖然沒有在會議室里與財務總監拍桌子,但長桌兩端的對峙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你們還在用常規的引進書模型來做盈虧推演。」

  詹姆斯將全本譯稿推到桌子中央,指節在紙面上敲了兩下,語氣冷硬道:「這不是一本靠首印回款來衡量價值的書。它會跟著北原岩的名字,進入大學課堂、進入文學史,以及未來二十年的國際經典書單。」

  財務總監聞言,臉色顯得有些僵硬道:「詹姆斯,我們當然清楚北原岩的潛力。但一百二十萬英鎊的預付金?」

  「這已經超出了我們今年整個海外文學項目的總預算。董事會不可能因為這一本書,就輕易批准這種級別的支出。」

  詹姆斯聞言,直接打斷道:「如果我們今天因為評估流程慢了半步,錯失了這部作品,將來每一次北原岩登上世界文學版圖時,業界都會質問哈珀柯林斯為何在關鍵時刻缺乏魄力。」

  隨著詹姆斯這番話落下,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高管們無法反駁這個關乎集團長遠聲譽的質問。

  但文學的野心終究需要真金白銀來支撐,龐大的財務缺口並不會因為一段精彩的發言就憑空消失。

  在這陣沉默之後,取而代之的是針對各部門預算長達數小時的極限施壓與挪移。

  經過大半天極度沉悶且焦灼的內部拉扯與博弈,詹姆斯終於艱難地拿到了哈珀柯林斯所能給出的最高授權。

  一百二十萬英鎊。

  這對於任何一位非英語母語的外國作家而言,都已經是一個足以震動倫敦出版圈的破格數字。

  詹姆斯拿到授權文件後,幾平沒有一秒鐘的停頓,立刻回到辦公室撥通了日本新潮社海外版權部的電話。

  作為一名老練的版權操盤手,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預演好了接下來的幾輪競價策略。

  然而,電話接通後,對面的答覆卻讓他的動作徹底定格。

  「非常抱歉,詹姆斯先生。」

  新潮社版權負責人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以及一絲公事公辦的歉意:「就在兩個小時前,《長路》的歐美核心版權已經正式簽出去了。」

  詹姆斯握著聽筒,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兩個小時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這個時間點,正是自己衝進會議室向財務部開火的時候。

  等於說,在自己還在為了預算額度極限拉扯時,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詹姆斯強壓著心頭的震動,沉聲問道:「你們連費伯和我們的報價都沒聽,就直接簽了?對方是誰,到底報了什麼價?」

  「是企鵝蘭登的羅伯特·芬利先生。」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

  隨後,新潮社負責人如實報出了那個數字。

  三百五十萬英鎊,一次性預付。

  另附一百萬英鎊的歐美市場宣傳保底預算。

  同時芬利還在合同里寫明,北原岩將保留影視改編權、二次授權確認權,以及超過首印目標後的高階版稅分成。

  最關鍵的是,企鵝蘭登承諾在英、美、加、澳四地同步上市,並將《長路》列入集團年度最高級別文學項目,而不是普通外國文學引進書。

  對新潮社來說,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版權買賣,而是一次把北原岩推向英語世界核心讀者的全球發行計劃。

  聽到這個報價的瞬間,站在泰晤士河畔落地窗前的詹姆斯徹底陷入了沉默。

  三百五十萬英鎊。

  在1991年的歐洲出版業,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高價。

  而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嚴肅文學編輯部集體失語的數字,甚至超過了許多諾獎得主在歐洲市場多年版權經營的累計預付金。

  更不用說,《長路》此時還只是一部剛剛在日本出版新作。

  詹姆斯握著聽筒,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無力。

  當瑪格麗特還在費伯的會議室里苦苦勸說、當自己還在為了一百二十萬英鎊的額度與財務部極限拉扯時,芬利已經動用了CEO的權限,跳過所有常規編委會的流程,直接把一份讓東京無法拒絕的天價合同拍在了桌面上。

  這根本不是競價。

  這是單方面的封桌。

  芬利用三百五十萬英鎊的預付金,外加一百萬英鎊的宣發保底,硬生生將《長路》從所有競爭者的視線里切斷,連拉開椅子、上桌舉牌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他們。

  消息傳出的當天下午,倫敦出版圈徹底炸開了鍋。

  雖然圈內人都知道芬利對北原岩的青睞,但誰也沒想到,他會用這種近乎掀桌式的報價方式,將版權直接鎖死。

  輿論場裡風聲四起。

  在不少同行眼中,這是一場毫無理性的豪賭。

  有人戲稱他是在拿企鵝蘭登的財務報表去賭北原岩的那座諾貝爾獎盃,也有人譏諷他在文學史的榮光與商業的潰敗之間,選了一條通往懸崖的路。

  此時,詹姆斯和瑪格麗特這兩位落敗者,先後撥通了芬利的私人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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