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宅
這裡是一座百年老宅,每到夜半三更,經常會有悽厲的叫聲傳出。當地百姓把這裡視作禁地,無人敢輕易靠近。這座宅子是誰留下的?它的背後又有怎樣的故事呢?
在清朝道光年間,福建延平府永安縣有一名書生,名叫金可喜。他出身農家,非常貧窮,但是很有文采。
說起他們家的房子,那是通風良好,典型的夏暖冬涼。要是遇到颳大風,整個房子都在搖晃,感覺屋頂隨時都可能被吹翻。要是遇到下雨,只有床下面比較乾燥,其他地方都濕透了。對於這種居住環境,金生可是煩透了,他很想搬走,可自己又沒錢。
有一天,金生去拜訪他的好友顧廉,在半路上就看到一座荒廢的老宅。這座宅子的院牆很高,周圍還種了很多樹。他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宅子,怎麼就沒人居住呢?金生感到很好奇,於是他輕輕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只見院子裡十分荒蕪,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金生感嘆道:「這麼好的宅子,就這麼荒廢了,也太可惜了!宅子的主人到哪去了?他們家發生了變故嗎?」他陷入了沉思。突然,一聲陰森地慘叫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趕緊退出來,繼續去找他的好友顧生。
沒過一會兒,他就來到顧生家裡。顧生也比較窮,他們家的房子和金生差不多,也是四面通風,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倒塌。
金生想起那座宅子,反正無人居住,倒不如我們搬進去。他把心中的想法對顧生說了。顧生大吃一驚,說道:「拉倒吧你,虧你想得出來!你不了解那座宅子,但是我了解。那是一座百年老宅,據說裡面不乾淨。在幾年前,有個姓沈的財主把它買下來。只過了兩個月,他女兒就在房裡上吊自殺了。從此以後,怪事不斷,沈財主一家就搬走了。村里人都把宅子當成禁地,根本就不敢靠近。雖然咱們家的房子差點,但至少是安全的呀!」
金生聽了後,就回答道:「嗨,老兄,你別怕呀!咱們倆又沒做虧心事,有什麼好怕的?你看我們家的房子,遇到下雨多可憐!一旦外面颳風,連個蠟燭都點不亮,也影響我們的學業不是?我倒認為,不如搬進去好好讀書,或許將來還能考個功名。」
顧生當即表示反對,說道:「我告訴你啊,那裡真不能去!兩個月前,有個路人進去住了一晚,結果整夜都是奇怪的聲音,還有影子閃動。第二天一早,那人就出來了。你猜怎麼著?他瘋了,是被嚇瘋的!」
金生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說道:「你放心,我有辦法破解。這樣吧,你今天跟我進去住一晚,我包你平安無事!」
顧生答道:「真的?你有把握?可別把我給害了!」
金生就說道:「放心吧,沒事的!我和你無冤無仇,害你幹嘛呢?再說了,咱們倆是一起的,害你不就是害我自己嗎?」聽到他這麼說,顧生就同意了。於是,二人各自收拾東西,當天晚上就住進了那座老宅。
這座宅子有很多房間,金生和顧生選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放心大膽地住了進去。這間房很是寬大,把門窗關上就十分安靜,用來讀書真是再好不過。
以前的房子風吹雨淋,如今有了一個好的學習環境,二人十分珍惜。他們點燃蠟燭,一直學習到深夜。正當他們準備休息,院子裡就傳來一聲「我好冤吶!」,然後是「篤篤」的腳步聲。
金生推開房門一看,什麼也沒有。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突然又聽到一聲嘆息:「唉!」聲音充滿哀怨,久久不散。他想繼續往前走,卻又聽到背後傳來「啊」的一聲尖叫。金生聽出來了,尖叫是顧生發出來的。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趕緊跑回去。只見顧生蜷縮在床上,全身裹在被子裡。金生伸手搖了他一下,顧生嚇壞了,不停地說道:「你……你別過來!我只是一名書生,求求你放過我吧。」
金生本想嚇他一下,想想還是算了,萬一把他嚇出個好歹來,他於心何安?於是,他趕緊說道:「顧兄,是我!金可喜。」
顧生掀開被子,一把拉住他,說道:「金兄,你別走!你說了保我平安的!」
金生安慰道:「好,顧兄,我不走。你告訴我,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顧生說道:「你剛剛走出房門,我就看到有個影子趴在窗口,他說自己很冤枉,讓我拿命來!嚇死我了。」
金生說道:「你就在床上,我到門口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顧生拉住他,不敢放手。金生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沒事。金生走到門口,對著院子朗聲說道:「各位朋友,在下金可喜,是一名書生。今日和好友來此學習,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顧生一聽,渾身抖得像篩糠。他心想,這金生在幹什麼?與冥界交流?我的天哪,他還真是膽大妄為!如今到了這步田地,該如何是好?難道要殞命於此?
你還別說,金生的話還真起了作用,院子裡頓時就安靜了。
第二天一早,金生就把顧生帶到了集市,然後買了很多食物。顧生感覺很奇怪,就問道:「金兄,你買這麼多食物幹嘛?咱們倆也吃不了這麼多呀!」
金生就說道:「這些食物並不是我們要吃,而是用來做供品的。人家既然給我們行了方便,自然應該略表心意。」顧生聽得頭皮發麻,原來這些食物是用來祭祀的。
當天晚上,金生來到院子,把食物放在石桌上,然後大聲說道:「承蒙各位的關照,讓小生能夠安心讀書。為了感謝各位的恩德,在下買了些食物,不成敬意,請享用。」
天亮以後,二人到院子一看,那些食物全都沒有了。打從這天起,這座宅子再也沒有發生過什麼怪事。顧生對金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年秋天,金生和顧生進京參加了會試。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發揮得很好,金生順利奪得會元,顧生得了個鄉試七名。次年三月,二人參加殿試,都考中了進士。顧生就說,一定是有神靈庇佑,回去之後定當準備豐厚供果答謝。金生淡然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朝廷給金生和顧生安排了官職。顧生完全沒想到,金生有了錢就買下了那座老宅,然後邀請顧生去老宅走一趟。
當天晚上,金生買了一大堆食物,放在院中石桌上,然後大聲說道:「各位朋友,我是以前的書生金可喜。承蒙各位關照,讓我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如今我已考中進士,不日就要走馬上任,特來向各位道別。這座宅子我已經買下來了,以後就是你們的棲身之所。」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走出幾名乞丐。此時,他們感動得熱淚盈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金生說道:「都起來吧!快起來。」
後來,金生告訴顧生,當初住進老宅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老宅的秘密。他曾在院中發現了腳印,還專門觀察了幾天,發現這座宅子有乞丐出入。所以他斷定,宅子裡發生的怪事跟這些乞丐有關。
那天晚上,乞丐並不是想為難他們。乞丐並不知道他們是書生,怕他們搶走這個地方。金生說道:「這個秘密我一直沒有說出去,一來怕有人來搶奪,二來不想把乞丐當鬼。等我發達了,就讓他們名正言順的在此居住,堂堂正正做人。」
後來,金生為官清廉,經常做善事,深受百姓愛戴。他先後多次得到升遷,做到總督才卸任回鄉。在晚清時期,也十分難得了。
金生與顧生再次踏入老宅時,院中已煥然一新。乞丐們將院落收拾得井井有條,牆角新栽的幾株梅樹抽出嫩芽。一位年長的乞丐顫巍巍捧出一壇自釀米酒:"恩公高中進士,老朽們無以為報,唯有這壇藏了二十年的老酒......"
金生接過酒罈時,發現老人掌心布滿厚繭,不禁想起當年在窗下苦讀時,總有人悄悄將熱粥放在石桌上的往事。他忽然對著滿院乞丐長揖到地:"當年若無諸位暗中照拂,金某哪有今日?這宅子永遠都是諸位的家。"
顧生站在一旁,看著夕陽為老宅鍍上金邊,忽然明白金生執意買下此宅的深意。他暗自發誓,來日為官定要效仿金兄體恤百姓。晚風拂過梅枝,帶起一陣沙沙聲響,仿佛這座百年老宅也在輕聲嘆息。
金生拍開酒罈泥封,陳年酒香頓時瀰漫整個院落。老乞丐們圍坐石桌旁,渾濁的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顧生接過酒碗時,發現碗底刻著"道光廿年"的字樣——正是他們初次借宿老宅的年頭。酒過三巡,那位最年長的乞丐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恩公當年落下的詩稿,老朽一直收著......"金生展開紙張,只見自己年少時寫的歪斜字跡旁,竟密密麻麻綴滿了娟秀的批註。夜風穿過迴廊,將紙頁吹得簌簌作響,那些字跡在月光下宛如一群振翅欲飛的螢火蟲。
金生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娟秀批註,月光下依稀辨認出"雪夜讀此,不禁淚下"幾個小字。老乞丐咳嗽著指向後院:"那株老梅樹下...埋著小姐的妝奩匣子。"顧生突然想起當年坊間傳聞——這座宅子原是一位官家小姐的陪嫁,後來家道中落,小姐投井自盡。金生手中的酒碗微微發顫,酒液映出他驟然蒼白的臉。老乞丐低聲道:"小姐臨終前夜,把詩稿和批註都塞進了牆縫..."話音未落,一陣疾風捲起滿地梅花,那些泛黃紙頁突然凌空飛舞,在月光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女子輪廓。
金生手中的酒碗"噹啷"落地,碎瓷片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酒花。那模糊的女子輪廓漸漸清晰,月光勾勒出她素白的羅裙和垂落的髮絲。顧生驚覺梅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口古井,井沿青苔間纏著幾縷褪色的紅繩。
老乞丐們齊齊跪倒,最年長者以額觸地:"小姐...老奴們守著宅子,終於等到您..."話音未落,井水突然無風自動,水面浮起一個描金妝奩。金生踉蹌上前,發現匣中靜靜躺著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帕角題著"贈金郎"三字,筆跡與詩稿批註如出一轍。
夜風驟停,梅樹上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綻放。女子輪廓化作無數光點,繞著金生緩緩流轉,最終凝成一行浮空小字:"梅開二度,猶勝當年"。
金生怔怔望著那行浮空小字,指尖觸及光點的剎那,忽見梅樹下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那女子云鬢微亂,素手輕撫梅枝,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老乞丐們伏地啜泣,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水痕。顧生忽覺袖中一沉,摸出竟是一枚褪色的同心結,紅線間纏著幾根斑白長發。
井水無端泛起漣漪,倒映出兩個對坐讀書的剪影。金生恍惚記起某個雪夜,窗外似有細碎腳步聲,而今才知是有人踏雪送炭。女子身影漸淡,最後化作一縷梅香纏繞在他衣襟。老乞丐拾起妝奩中突然出現的青玉簪,啞聲道:"小姐說...要親眼看著您戴上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