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最後的底牌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沉沉地壓在枯松嶺上。

  這片荒嶺平日裡便少有人煙。

  此時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些扭曲乾枯的蒼松猶如一尊尊猙獰的白骨衛士,在寒風中發出陣陣悽厲的嗚咽聲。

  王大器身披一襲黑色長袍,與柳影並肩而立。

  在他們身後,五十多名柳家精銳修士收斂了氣息,如幽靈般潛行。

  這五十人中,除了十幾名築基後期的高手,更有數名柳家壓箱底的金丹期供奉,個個目光如炬,嚴陣以待。

  腳尖落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就在落地的一剎那,王大器識海深處那一縷神秘紫氣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然劇烈顫動起來。

  紫氣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穿透了重重密林的遮掩,在王大器的視線中,眼前的景物瞬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空曠的山谷在紫氣的感知下,竟升騰起一縷縷細若遊絲的黑紅色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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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魔氣帶著濃烈的腐臭與陰寒,與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經久不散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到了。」

  王大器忽然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了大器???」

  柳影低聲問道,手已按在劍柄之上,渾身靈力含而不露。

  「果然如我所料,他們可是準備了一份大禮在等我們。」

  王大器通過神識傳音給柳影,語氣中不僅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透著一絲獵人看到獵物入瓮後的興奮。

  在他的感知里,前方那座看似荒廢的古廟周圍,至少潛伏著數十道陰冷的氣息。

  其中兩道金丹氣息毫不掩飾!

  而更深處,還有一團如同黑洞般的陰影,雖然極力收斂,但在神秘紫氣面前,卻如同烈陽下的積雪般無所遁形。

  那是元嬰期的波動!!!!!

  王大器心中冷笑。

  如果他只是一個尋常的金丹巔峰,今日帶人闖入,恐怕真的要交待在這裡。

  但他手中底牌無數。

  所謂的埋伏,在他眼裡,不過是對方自尋死路搭建的戲台。

  …………

  …………

  …………

  此時,在前方千米處的一座斷壁殘垣後。

  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正隱匿在陰影之中。

  他身披一件綴滿毒蟲標本的暗綠色長袍,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雙眼凹陷,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幽芒。

  此人正是白骨門的人,邪蠱真人。

  在他周圍,十餘名白骨門魔修分散在各個方位,他們腳下踩著奇詭的方位,手中各自握著一枚白骨森森的陣旗。

  一道名為「萬蠱蝕魂陣」的陰毒陣法已然布置完畢,只待獵物踏入中心區域。

  「來了,比預想的還要多帶了一些人。」

  邪蠱真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宛如砂紙摩擦,「看來那柳家的毛頭小子真的很在意這處據點。好,很好,帶的人越多,我這萬蠱陣煉出的血精就越純淨。」

  他身旁一名金丹魔修低聲道:「真人,那領頭的便是殺害我們數名弟子的王大器。此子修為深不可測,咱們真的不需要先手攻擊???」

  「急什麼?」邪蠱真人眼神陰鷙,「他既然自負到敢帶這麼多人直接闖進枯松嶺,那就是自尋死路。只要他再往前踏入五十步,老夫開啟大陣,方圓千米之內,金丹之下瞬間化作膿血,金丹修士也撐不過三刻鐘。到時候,我要親手捏碎他的骨頭,把他的元神養在我的蠱罐里受萬火焚燒之苦!!!」

  在邪蠱真人看來,王大器此時正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看著王大器等人毫無察覺地走入陣法邊緣,手指已經按在了陣眼上,眼中充斥著殘忍的狂喜。

  雖然說,他修為高深,乃是元嬰!

  但是他從不自負。

  所以哪怕有自信解決王大器所有人,但是他也要等他們進入陣法。

  …………

  …………

  「影兒,退後三步。」

  此時,王大器輕聲吩咐,隨後右手猛然一抬,指尖迸發出一道璀璨如烈陽的至陽雷霆。

  這雷霆並未擊向任何敵人,而是精準地轟擊在了路邊一棵看似平平無奇的焦黑斷木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那斷木並未碎裂成炭,反而爆出一團綠慘慘的幽火,隨即一桿被劈得焦黑的白骨陣旗顯露出來,當場炸成粉碎。

  「什麼?!」

  躲在暗處的邪蠱真人瞳孔劇烈收縮,那是陣法的『生門』轉『死門』的銜接點,極其隱蔽,竟被一眼看穿??

  王大器身形如電,步法玄奧,每踏出一步,地面便有一道金光滲入。

  他並不急於入陣,而是繞著陣法邊緣飛速疾走,雙手如幻影般掐訣,一枚枚刻滿了破陣符文的靈石被他隨手彈出,精準地釘在了一處處氣機交匯的節點上。

  「第二桿。」王大器並指為劍,一道數十丈長的劍氣橫掃而出,將一塊巨石劈開,藏在其中的血色羅盤應聲而碎。

  緊接著,他雙手合十,猛地向地面一按:「九霄雷滅劍,給我破!!!」

  雷電之力順著他的掌心瘋狂湧入地下,原本陰冷的魔氣瞬間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整座枯松嶺開始劇烈顫抖,埋藏在地下的無數蠱蟲感知到那股至尊至貴的紫氣,竟嚇得紛紛自爆。

  只見一道道紫色的火苗從地下竄出,精準地鎖定了剩下的七八桿陣旗。

  那些耗費了邪蠱真人無數心血、以陰魂煉製的法旗,在紫火的灼燒下發出一陣陣悽厲的鬼哭狼嚎,不過片刻功夫,便紛紛崩解。

  陣法尚未開啟,便在王大器這種近乎「手術刀」般精準的打擊下,徹底癱瘓。

  「黃口小兒,壞我大陣,老夫要將你點天燈!!!」

  一聲悽厲而沙啞的咆哮撕裂了夜空。

  邪蠱真人眼見苦心布置的陷阱成了笑話,憤怒瞬間衝垮了理智。

  他猛地從廢墟後騰空而起,身後的暗綠色長袍如大鳥般張開,帶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殺!一個不留!」邪蠱真人嘶吼著下令。

  剎那間,潛伏在暗處的兩名金丹魔修和數十名築基弟子齊齊殺出。

  這些魔修個個面目猙獰,有的操縱著白骨巨爪,有的噴吐著漆黑的屍氣,一時間,原本幽暗的枯松嶺被五顏六色的邪光映照得如同鬼域。

  「列陣!禦敵!」柳影嬌喝一聲,手中長劍出鞘,帶起一道如月華般皎潔的劍芒。

  五十多名柳家精銳迅速變換位置,每十人為一組,結成了「五行玄光陣」。

  這種陣法守御極強,瞬間在四周升起了五色光幕,將漫天呼嘯而來的魔道法寶擋在外面。

  「轟!轟!轟!」

  法寶撞擊在光幕上,爆發出連綿不斷的劇烈震動。

  「元嬰大魔頭!那是元嬰級別的氣息!」

  在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中,柳家原本嚴整的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混亂。

  那些築基期弟子個個臉色慘白,呼吸凝滯。

  在修仙界,元嬰修士與金丹修士之間隔著的不僅是一個大境界,更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元嬰一怒,伏屍千里,這絕非虛言。

  「竟然是元嬰期…………」

  一名柳家供奉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眼中滿是絕望。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中心,王大器和柳影卻顯得格外從容。

  兩人並肩而立,神色平淡得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位能翻江倒海的魔道元嬰,而只是一個跳樑小丑。

  「大器,這老鬼要拼命了。」

  柳影低聲說道,語氣里竟還帶著一絲戲謔。

  「跳梁之輩,跳得越高,摔得越狠。」王大器冷哼一聲。

  就在邪蠱真人瘋狂大笑,準備引爆本命母蠱與眾人同歸於盡的關鍵時刻,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煙火氣地在每個人耳畔響起。

  「玩夠了嗎???」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瞬間將那狂暴的毀滅能量生生壓制了回去。

  眾人驚愕地轉頭,這才發現,在王大器身後不遠處,一直站著一個黑髮如瀑、身著暗紫色流雲長裙的女子。

  她從出發起就一直跟在隊伍里,可詭異的是,直到她開口說話前,竟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就像是一抹掠過夜空的暗影,又像是一尊沉睡的古神,直到此刻才睜開了眼。

  她正是燕子娘!!!

  王大器此行最深、也是最恐怖的底牌,化神期大能!!!

  正是有著她的存在,王大器才敢過來。

  燕子娘緩步走出,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生出一朵由神識凝聚而成的黑蓮。

  隨著她的出現,原本囂張跋扈的邪蠱真人,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眼中透出一種極致的驚恐。

  「化…………化神?!」

  邪蠱真人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變形,「這不可能!這小小的上元仙城,怎麼會有化神期修士隨行?!」

  化神期,那是在整片大陸都能開宗立派、被尊為老祖的存在。

  在化神面前,元嬰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嬰兒罷了。

  比如他白骨門,宗內也就一個化神而已啊。

  「跑!!」

  邪蠱真人哪裡還有半點拼命的心思??

  他猛地噴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血遁流光,竟是直接捨棄了那苦心經營的據點和手下,想要燃燒壽元遠遁而逃。

  「哪裡跑。」

  燕子娘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僅僅是抬起纖纖玉指,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嗡!!!」

  剎那間,方圓十里的空間仿佛被瞬間凍結。

  那道快若閃電的血光生生凝固在半空中,任憑邪蠱真人如何瘋狂掙扎、咆哮,甚至將渾身魔氣燃燒到自燃的程度,也無法在那虛空中挪動分毫。

  燕子娘動了。

  她沒有動用法寶,也沒有施展華麗的法術,只是化作一道殘影,瞬息間出現在那血光面前。

  「死。」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右手一揮。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紫色幽光如利刃般划過,邪蠱真人那強悍的元嬰法體,在這一揮之下竟脆弱得如同薄紙,瞬間被斜斜劈成兩半。

  不僅是肉身,連同他想要遁出的元嬰,都在那一抹幽光中被攪成了齏粉,徹底消失在天地間,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解決掉邪蠱真人,燕子娘的身影沒有片刻停留。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風,直接沖入了那群亂作一團的魔修之中。

  「饒命!前輩饒命啊!!!」

  「我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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