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來教導
第135章 我來教導
次日辰時,奉天門。
朱祁鈺沒有廢話,直接開口:「朕今日有一事宣布。
先帝朱祁鎮的諡號,自即日起更改。
原諡恭仁康定景皇帝」與先帝生平不符,應予廢止。
新諡由禮部擬定,朕已核准。」
說罷,他看向興安。
興安上前展開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先帝在位十有四載,寵信閹宦,荒廢朝政,輕率親征,致有土木堡之敗。
嗚呼!受萬民之奉,當思報民。
居九五之尊,當正其身。
先帝所為,上負祖宗,下負百姓,中負社稷。
茲定新諡曰亂國困邦靈皇帝」。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聖旨念完,殿中一片死寂。
靈帝。
這是明明白白的惡諡。
沉默片刻後一人猛地出列跪伏:「臣禮科給事中王鉉有本奏!」
朱祁鈺看著他:「講。」
王鉉道:「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先帝雖有過失,然人死為大,不宜再加惡諡。
仁宗皇帝亦曾說過若加銀惡諡,又不若無諡,人不得議焉」。
且陛下已為其上諡三月,天下皆知。
此時更改有損朝廷威嚴!」
又有一人出列:「臣禮科給事中衡琮有本奏。
臣以為改諡之舉,實為不妥。
先帝雖有過,然亦有功。
其在位時,仁政愛民,天下太平————」
朱祁鈺冷笑一聲:「仁政愛民?天下太平?
衡琮,你讀書讀傻了吧?
先帝在位十四年,初期有三楊主持朝政,還算太平。
而後王振專權,朝政敗壞,邊備廢弛,這仁政愛民?
土木堡一役,數十萬大軍覆滅,這叫太平?」
衡琮被噎得滿臉通紅。
又一人出列:「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陳泰,有本奏」
朱祁鈺看向他:「講。」
陳泰:「臣以為先帝有過不可否認。
但改諡之事,當從長計議。
靈」字雖可表其過,但未免過重。
臣請陛下斟酌。」
朱祁鈺道:「朕覺得靈」字就很好。
你若覺得靈」字不夠。
還有厲」字、幽」字、煬」字、荒」字、丑」字。
你選一個?」
陳泰臉色一變,連連叩首:「臣不敢!臣不敢!」
這時班列中忽然有人冷笑一聲。
眾人看去,竟是泰寧侯陳灝。
朱祁鈺看著他:「泰寧侯有何話說?」
陳灝出列拱手道:「陛下,先帝收受贓銀之事固然不該。
但那些銀子,先帝是親自去成國公府要的嗎?
王振是先帝的寵臣,先帝收受王振進獻的銀子,有何不妥?」
朱祁鈺目光凌厲看著陳灝:「你的意思是先帝收那些銀子是天經地義?」
陳灝道:「臣不是這個意思。
臣只是覺得罪魁禍首是王振,不是先帝。
先帝只是被蒙蔽了。」
朱祁鈺笑了:「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
他若真想知道那些銀子的來歷,誰能瞞得住他?
他不問,是因為他不想問。
他不想問,是因為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銀子到手了,可以花。」
陳灝道:「陛下————」
朱祁鈺打斷他:「泰寧侯,若是一個知縣收受了一個殺人犯送的銀子。
然後說我不知道那銀子是怎麼來的」。
你覺得這個知縣該當何罪?」
陳灝一愣,道:「這————按律當革職查辦。」
朱祁鈺:「一個知縣尚且如此,一個皇帝呢?」
陳灝瞬間啞口無言。
朱祁鈺目光掃過群臣:「還有誰要說話?」
于謙出列:「臣兵部尚書于謙,附議陛下改諡之議。」
胡淡出列:」臣禮部尚書胡淡,附議。」
陳循出列:「臣謹身殿大學士陳循,附議。」
金濂出列:」臣戶部尚書金濂,附議。」
俞士悅出列:「臣刑部尚書俞士悅,附議。」
薛瑄出列:「臣大理寺卿薛瑄,附議。」
六位重臣一齊表態,殿中反對的聲音頓時弱了下去。
但仍有人不甘心。
一人出列:「臣大理寺右少卿廖莊,有本奏。」
朱祁鈺看向他:「講。」
廖莊道:「臣以為改諡之事不僅關乎先帝,更關乎太子。」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靜。
廖莊繼續道:「太子是先帝之子。
陛下給先帝上惡諡,太子心中會怎麼想?
將來太子長大,知道自己的父皇被叔父上了惡諡,他又會怎麼想?
臣是為社稷著想,太子是儲君。
若太子心中存了芥蒂,將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朱祁鈺沉默片刻後道:「廖少卿倒是提醒了朕。
你說得對,朕確實要考慮太子的感受。」
廖莊心中一喜,以為陛下被說動了。
朱祁鈺繼續道:「所以朕決定,從明日起讓太子每日來乾清宮,由朕親自教導。
朕會告訴他,他的父皇做過什麼事,為什麼朕要給他的父皇改諡號。
朕會告訴他,什麼叫公道,什麼叫是非。」
廖莊臉色大變:「陛下————」
朱祁鈺看向他:「怎麼?廖少卿覺得朕教不好太子?」
廖莊連連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覺得————覺得太子年幼,不宜————」
朱祁鈺打斷他:「年幼才更要好好教。
不教,他怎麼知道是非?
不教,他怎麼知道對錯?
不教,他怎麼成為一個好的君主?」
廖莊無言以對。
朱祁鈺站起身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群臣。
「好了,此事就此為止,從今日起先帝就是靈帝。
退朝!」
說罷朱祁鈺轉身離去。
對於朱祁鎮的惡諡,並不全是朱祁鈺的個人私利。
他也有自己的思量。
今天的場景就是一個明證。
雖然朱祁鎮已經死了,現在整個大明的趨勢就是朱祁鈺主宰朝廷。
但總有那麼一部分人覺得自己「聰明」。
朱祁鈺給朱祁鎮上惡諡,就是要斷絕他們所有的底氣。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朱祁鈺要和孫太后「開戰」了。
朱祁鈺要想徹底掌控朝堂,孫太后是繞不過的坎。
他又不可能等孫太后自然死去。
而朱祁鎮的惡諡便是他出的第一招。
這也告訴所有人,大明朝是我這個皇帝說了算!
至於朱見深,這是朱祁鈺釋放的信號。
畢竟孫太后和那些「聰明人」的唯一念想就是朱見深。
現在皇帝親自教導,這是真的把他當作「太子」在培養。
這既是示好,也是威脅:你們不要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