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沐家忠勇
第138章 沐家忠勇
朱祁鈺補充道:「朕不是說永遠不打,朕是說現在不打。
于少保說的那些朕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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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強雲南邊防,安撫各土司,讓沐家守住那裡。
思機發若來犯就打回去。
他若不來就讓他待在孟養。
等朝廷把京營練強、衛所整頓好、國庫填滿了。
到那時候若麓川還在鬧。
朕不介意派一支真正的精兵去把那塊地方徹底收回來。」
于謙起身行禮:「陛下聖明。」
陳循等人也紛紛起身:「陛下聖明。」
石亨雖然心中還有些不甘,但也只能跟著行禮:「陛下聖明。」
朱祁鈺看著石亨,忽然道:「武清侯,你是不是覺得朕不讓你打仗是埋沒了你的才能?」
石亨連忙道:「臣不敢,臣只是————」
朱祁鈺打斷他:「你只是想去邊鎮,油水多。」
石亨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下:「陛下!臣絕無此意!」
朱祁鈺笑了:「起來吧,朕跟你開玩笑的。」
石亨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不敢再說話。
朱祁鈺點了點頭:「行了,今日議的事就到這裡。
于少保,你回去擬個章程,怎麼加強雲南邊防,怎麼安撫土司,儘快呈上來。」
于謙躬身道:「臣遵旨。」
兩天後關於雲南邊防的章程便擬了出來。
于謙的辦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章程寫得很詳細。
從整飭邊防、添置火器,到調撥糧、安撫土司,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朱祁鈺仔細看了一遍,提筆批了幾個字:「准,速發雲南。」
興安接過奏疏正要退下,朱祁鈺忽然道:「等等。」
興安停住腳步:「陛下還有何吩咐?」
朱祁鈺想了想道:「你去把翰林院那些關於雲南的舊檔找出來,朕想看看。」
興安一愣:「陛下要看雲南舊檔?」
朱祁鈺點了點頭:「嗯,關於麓川的,關於沐家的都找來。」
興安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幾大箱舊檔被抬進了乾清宮。
朱祁鈺一卷一捲地翻看。
洪武十四年,傅友德、藍玉、沐英征雲南。
洪武十五年,雲南平定,置雲南布政使司。
洪武十六年,沐英留鎮雲南。
洪武二十二年,思倫發叛,沐英討平之。
永樂年間,沐晟征交阯,有功,封黔國公。
宣德年間,沐晟征麓川,失利,鬱鬱而終。
正統年間,沐昂代鎮雲南,繼續征討麓川。
朱祁鈺看著這些記載心中感慨萬千。
沐家鎮守雲南近七十年,歷經四世,每一代都為大明出生入死。
朱祁鈺又翻開另一份舊檔,是一份關於雲南土司的詳細記錄。
麓川、木邦、緬甸、孟養、車裡、八百大甸————
一個個陌生的地名映入眼帘。
一個個陌生的名字躍然紙上。
思倫發、思任發、思機發————
刀干孟、刀賓玉、刁氏————
朱祁鈺知道雲南的事還得靠沐家。
他們在雲南經營了近幾十年,對當地土司了如指掌。
他們知道哪個土司忠心,哪個土司狡猾,哪個土司可以拉攏,哪個土司需要提防。
這比朝廷派去的那些流官強多了。
歷代皇帝都放心讓沐家鎮守雲南。
不只是因為他們姓沐,更是因為他們真的能守住。
朱祁鈺合上舊檔,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些野史。
那些野史里,沐家被稱為「沐王府」。
有人說沐英是朱元璋的養子,所以沐家能享受王爵待遇。
有人說沐家在雲南就是土皇帝,朝廷管不了他們。
還有人說沐家最後叛變了,投降了清朝。
朱祁鈺知道這些都是胡說八道。
沐英確實是朱元璋的養子,但那和沐家後來的基業沒什麼關係。
沐英是靠自己的本事掙下了這份家業。
沐家在雲南確實權勢很大,但他們從未背叛過大明。
從洪武到崇禎,二百多年沐家始終是明朝最忠心的臣子之一。
至於投降清朝更是無中生有。
沐家所有人直至戰死都沒有投降清朝。
朱祁鈺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沐家永遠是那個忠心耿耿的沐家。
現在的沐斌還在雲南守著邊關。
而他需要朝廷的支持。
半個月後,雲南,黔國公府。
沐斌躺在床上,手中捧著朱祁鈺的手詔一遍又一遍地看。
他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了,鬚髮花白,身體也不如從前。
近日更是連床都下不了了。
去年得知土木堡之變的消息時他一夜未眠。
他想起兵北上支援。
但思機發一直在麓川蠢蠢欲動。
後來聽說北京守住了,瓦刺退了,他才放下心來。
沐斌床前站著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將。
都是跟過他父親沐晟、叔父沐昂的老人。
一個老將忍不住問道:「國公爺,陛下怎麼說?」
沐斌的聲音有些顫抖:「陛下說了,麓川之事讓我便宜處置。
固邊防,撫土司,勿輕戰。
所需糧餉物資朝廷自會調撥。」
老將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
另一個老將問道:「就這些?陛下沒說要出兵征討?」
沐斌搖了搖頭:「沒有,陛下說了,現在不是打仗的時候。」
老將們沉默片刻,忽然有人笑了起來。
「好!好!這個皇帝是個明白人!」
「可不是嘛!正統年間打了十幾年,耗費了多少銀子,死了多少人?
結果呢?思機發還不是逃到孟養去了?」
「如今這個皇帝能沉得住氣,不輕易出兵,這才是真正的明君!」
沐斌聽著這些話心中也感慨萬千。
他想起父親沐晟和叔父沐昂。
沐晟征麓川失利,之後鬱鬱而終,臨終前他拉著沐斌的手說:「麓川之地,瘴癘之區,不可輕戰。
朝廷不知邊情,屢次催促進兵,我進退兩難,終至敗績。
你日後鎮守雲南,切記以守邊為主,以征討為輔。
能不打就不打,要打就必須有必勝的把握。」
沐昂也常對沐斌說:「麓川之事非數十年不能了。朝廷若急於求成,必生禍亂。」
如今這位新皇帝似乎明白這個道理。
沐斌收起手詔,看向床前的老將們:「傳令下去,各衛所加緊操練,加固城池。
派人去木邦、緬甸、孟養等處宣諭朝廷德意。
告訴那些土司,朝廷不會輕易出兵,但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誰若敢跟著思機發鬧事,到時候別怪朝廷不講情面。」
老將們齊聲應道:「是!」
沐斌又看向另一個老將:「你帶人去騰衝、金齒那邊巡視一遍,看看邊防有沒有疏漏。
若有需要加固的地方,立即上報。」
那老將抱拳道:「末將領命!」
一道道命令從黔國公府發出,傳遍雲南各衛所和各土司。
思機發那邊原本確實有些異動。
他聽說明朝換了皇帝,以為有機可乘,便調兵遣將想要試探一下。
但當他聽說沐斌整飭邊防、各土司紛紛表態效忠朝廷的時候又猶豫了。
他站在孟養的山頂上,望著東方,望著金沙江的方向。
江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八個字:「石爛江枯,爾乃得渡。」
這是王驥立的。
思機發看著那塊石碑久久不語。
最後他轉身走下山去。
異動的兵馬也悄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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