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南京兵部


  南京兵部

  俞士悅在幾名錦衣衛的護衛下來到南京兵部衙門。

  幾個當值的書吏正在門口掃雪,見欽差的轎子到了,連忙躬身行禮。

  俞士悅今天是來「商議火器案結案事宜」的。

  這是明面上的理由。

  實際上,他要見的是南京兵部尚書張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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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純,永樂十九年進士。

  宣德年間任監察御史。

  正統年間,擔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負責巡撫京城周邊地區。

  因考察官吏時風紀肅然而受到朝廷肯定。

  隨後到南京先後擔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右都御史等職,負責監督軍務和提督操軍。

  正統十一年任南京兵部尚書。

  俞士悅穿過兵部大堂,一路來到後堂。

  張純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見俞士悅進來,他連忙起身相迎:「俞巡撫來了,快請坐。」

  書吏奉上茶水後張純揮手屏退左右:「俞巡撫今日來,怕不是為了火器案吧?」

  俞士悅微微一笑:「張尚書是明白人。

  火器案的結案文書我那邊已經擬好了,回頭讓人送來就是。

  今日來是有別的事想請教。」

  張純:「俞巡撫請講。」

  俞士悅也不拐彎抹角:「李實最近在忙什麼?」

  張純看向俞士悅,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俞巡撫,這話————我不好回答。」

  「為何不好回答?」

  張純緩緩道:「李參贊是參贊機務,掌南京守備軍調遣之權。

  我雖是兵部尚書,但南京的兵事,我插不上手。」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我這個兵部尚書,就是個擺設。

  俞士悅盯著他:「張尚書,我聽說當年參贊機務本應由你兼任,後來卻落到了李實頭上?」

  張純苦笑:「俞巡撫消息靈通。

  是,正統十一年,我剛升尚書,按理該兼參贊機務。

  可當時朝廷有旨,說南京守備事務繁劇,兵部尚書張純年邁,不宜兼任,著右侍郎李實升參贊機務,協理守備事」。

  我那年五十三歲,就被年邁」了。」

  俞士悅沉默,他知道張純說的是實話。

  王振當權那些年,這種事太多了。

  不送禮,不巴結,就別想有好差事。

  李實能在南京混得風生水起,靠的可不是本事,是門路。

  俞士悅緩緩道:「張尚書,南京最近不太平,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張純的目光閃了閃:「俞巡撫指的是?」

  俞士悅沒有繞彎子:「守備軍有兩營最近在備戰。

  實彈操練、夜巡加倍、提前點卯,還從軍器局和龍江船廠調了一批火器。

  這些事張尚書知道嗎?」

  張純的臉色變了變,這些事他當然知道。

  雖然調不動守備軍,但他是兵部尚書,消息還是靈通的。

  馬成和劉能那兩營的異常他早就聽說了。

  張純低聲道:「我知道一些,可我無權過問。

  守備軍的調動,要魏國公、守備太監、參贊機務三方會簽。

  我這個兵部尚書,連印都蓋不上去。」

  俞士悅看著他:「張尚書,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張純正色道:「俞巡撫請問。」

  「若有事,兵部站在哪邊?」

  後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純的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俞士悅問的是什麼。

  可他能說什麼?

  說兵部站在朝廷這邊?

  他這個兵部尚書連兵都調不動。

  說兵部站在曹吉祥那邊?

  可他張純,從來就不是曹吉祥的人。

  沉默良久,張純抬起頭看著俞士悅,目光里透出一絲決然:「俞巡撫,我在南京十幾年,見過太多事。

  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活。

  但我也知道大是大非。

  兵部只會聽朝廷的,聽陛下的。」

  俞士悅的眼睛亮了:「好。張尚書,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張純苦笑:「俞巡撫,話要說在前頭,聽朝廷的是我的心意。

  可我這個兵部尚書,手裡沒兵。

  守備軍那五千人,我調不動一兵一卒。」

  俞士悅微微一笑:「張尚書不必調兵,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穩住那三營。」

  張純一愣:「那三營?」

  俞士悅點頭:「守備軍五營,馬成和劉能那兩營是曹吉祥的人,你插不進去。

  但另外三營名義上歸李實統管。

  可李實那個參贊機務真的能完全掌控那三營嗎?」

  張純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俞士悅的意思。

  那三營的指揮使張純都認識。

  左營的周斌,是個老實人,只管練兵不管別的。

  後營的吳誠,是張純的老朋友,當年他也沒有給王振送禮,被彈劾過。

  是張純以右都御史的身份幫他說情,才讓他免於受罰。

  中營的王英,是個滑頭,哪邊強往哪邊倒。

  「俞巡撫的意思是讓我去穩住他們,別讓他們跟著李實走?」

  俞士悅點頭:「正是,李實這些日子肯定在拉攏他們。

  南京有五千守備軍,只要這三營能站出來。

  李實他們就翻不出什麼波浪。」

  張純沉吟道:「周斌那邊我可以去說說。

  他那人老實,只要告訴他曹吉祥要造反,他肯定站朝廷這邊。

  吳誠是我的老朋友,肯定也沒問題。

  就是王英————

  這個王英是個滑頭,得看風向。

  要是曹吉祥那邊勢大,他肯定倒過去。

  要是朝廷這邊穩得住,他也不敢亂動。」

  俞士點點頭:「王英那邊你不用強求。

  只要他不跟著曹吉祥動手就行。

  風向的事我來負責。」

  張純施禮道:「我盡力一試。」

  俞士悅看著他忽然問道:「張尚書,你就不怕?萬一曹吉祥那邊成了,你這顆腦袋可保不住。」

  張純緩緩道:「俞巡撫,我這輩子就因為沒給王振送禮,在這南京熬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看著那些會鑽營的人一個個升上去,我心裡不是滋味。

  可我從來沒後悔過,送禮,送的不是銀子,是良心。

  良心沒了,升再高的官,也是個沒骨頭的人。

  俞尚書,我今天說的話句句是真心。

  若真有事我肯定站在朝廷這邊。

  贏了,是我的本分。

  輸了,是我的命。」

  俞士悅起身鄭重地向他拱了拱手:「張尚書,有你這番話,南京的事我心裡就有底了。」

  張純連忙還禮:「俞尚書言重了,我能做的不多,只能盡力而為。」

  兩人又說了幾句,俞士悅告辭離去。

  張純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轎子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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