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鈍刀割肉,好疼!


  看著兩個丫頭在眼前歡呼雀躍,她的面上毫無波瀾,只是自嘲地一笑。

  「夫君最是愚孝,今日我頂撞婆母,又逼她處置了陪嫁嬤嬤,夫君罰我還來不及,怎可能會賞我?」

  房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春桃嘟囔道:「許是聽說小姐你病了,這才不忍責罰。」

  洛雲纓笑她太天真:「三年對我不聞不問,怎可能突然良心發現?」

  「那這是……」春桃不解。

  洛雲纓只是稍稍動念,便想通了其中緣由。

  「夫君此次大獲全勝,聽聞陛下有意將他留任千羽台,統領京城十六衛,這個節骨眼,他自然不會開罪於我,給文官留下彈劾的話柄。」

  

  她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也只有這個理由。

  洛雲纓越發的寒了,掖了掖被子:「這,不過是安撫人心、穩固後宅的權宜之計。」

  提起這事,夏荷似想起了什麼,氣得直跺腳。

  「怪不得……我就說姑爺不僅送了咱院裡,還給老夫人和表小姐也添了好幾道膳食,給表小姐送了一雙紅玉鐲子和一套新上的胭脂……」

  咳咳……

  洛雲纓忍不住咳了起來,喉嚨一陣腥甜。

  「好啊,好得很……」

  她雙目通紅,看向那一桌飯菜,還有那一框銀霜炭,頓覺無比刺眼。

  「顧硯辭,你就是這樣折辱我的……」

  本以為丈夫只是虛與委蛇,施捨的一點溫暖。

  到頭來,卻是一場笑話,是不折不扣的侮辱!

  「把這些通通都丟出去,我嫌噁心!」

  兩個丫頭嚇得戰戰兢兢,立刻撤下了飯菜和炭火。

  春桃埋怨地瞪了夏桃一眼。

  夏桃也悔恨地扇了扇自己的嘴巴。

  要不是她多嘴,小姐興許還能高興些,都怪她……

  洛雲纓不動聲色抹去了嘴角的血:「顧硯辭,你真當我是條搖尾乞憐的狗嗎?」

  「呵……」

  似決定了什麼,她目光驟然冷厲:「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凝香院恢復我從前在太傅府的吃穿用度,一切開支從我私庫里扣。」

  「我的嫁妝,只能為我所用,不再供應全府!」

  春桃和夏荷激動不已,她們沒聽錯吧?

  之前她們明里暗裡勸過小姐多回,哪有女子用嫁妝補貼夫家的?傳出去,侯府不得被人戳斷脊梁骨。

  小姐卻說一家人不必計較,也不許下人出去嚼舌根。

  這下好了,小姐終於不用伏低做小,養著這群白眼狼了。

  夏荷快人快語:「小姐終於想通了!」

  洛雲纓早就該看清了!

  如果說,老夫人的算計,是淬了毒的刀。

  顧硯辭的所作所為,就是生鏽的鈍刀,一刀一刀割人肉。

  不見血,卻痛得讓人無法呼吸。

  好痛,她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速速扶我起來!」洛雲纓無力地抬起胳膊。

  兩個丫頭快速將她扶起,套上了雲錦衣裙。

  知道她畏寒,春桃取來了一件狐裘。

  隨後,她這具乾枯的身體,深深陷入了一層寬大的皮毛里。

  狐裘厚實,可抵禦外界風雪,卻擋不住她內心的寒。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可她如今自身難保,更別說快速反擊了,還得尋求一位助力。

  她坐在書桌前,顫抖著執筆,剛要下筆便愣住了。

  該找誰呢?

  正猶豫,腦海中便浮現出了「白馬寺」。

  白馬寺……是啊,她怎麼沒想到。

  她快速寫下一封書信,交給春桃。

  「小姐這是……」

  「替我送信去太傅府,向父親借一信物……」

  春桃緊緊握著手中的信,有種想哭的衝動。

  「三年了,小姐終於願意跟老爺、夫人聯繫了!」

  洛雲纓目光呆滯盯著那封信,喃喃道:「是啊,三年,也不知父親氣消了嗎,還認不認我這個女兒……」

  她忐忑又羞愧。

  三年不曾跟家人聯繫,一開口,便是借東西。

  還是一件連太子都求不到的信物!

  說實話,她心裡也沒底。

  縱觀整個京城,權勢滔天,能助力的人不少。

  可她是太傅之女,父親又是位純臣,無論藉助哪方勢力,都會牽連家中、引火燒身。

  復仇是她的事,絕不能禍及家人。

  唯有城外白馬寺那位——不受任何勢力拉攏,卻權勢滔天的無妄居士。

  除此之外,聽說那居士身懷異能,可讓人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也不知,能不能改變她將死的命運。

  洛雲纓等了整整一日,太傅府卻沒有半點消息。

  她輕嘆一聲,果然,父親還是沒能原諒她……

  她起身正準備吹滅燭火,門房小廝便匆匆來報,太傅府的人正在門外。

  洛雲纓將滅的心火,如同眼前的燭火瞬間復燃。

  「春桃、夏荷,速速前去!」

  兩個丫頭的雀躍寫在臉上,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

  洛雲纓立在門前,一顆心跳得飛快,望夫石般盯著前門方向。

  不多時,春桃提著燈籠,夏荷捧著一個錦盒出現。

  「小姐,信物來了!」夏荷刻意壓低了嗓音。

  洛雲纓指尖微顫接過錦盒,略帶期盼地望向兩人。

  「然後呢?父親可有書信或口信?」

  兩個丫頭紛紛搖頭,不敢看小姐失落的模樣。

  洛雲纓面色如常,卻還是不免黯淡了一瞬。

  「爹願意借出信物,終究……還是認我這個女兒。」

  「至於我們的裂痕……」

  「罷了,人不能奢求太多……」

  她摩挲著錦盒冰涼的表面,深吸一口氣,打開錦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紅白斑駁的血玉麒麟佩。

  麒麟栩栩如生,背脊刻有一列繁複的古老密文,入手沁涼,不似尋常之物。

  她一把握著血玉,對春桃和夏荷說道:「替我更衣,準備馬車,我要去白馬寺……」

  白馬寺地處城郊,位置偏僻卻香火鼎盛。

  每年佛誕日,皇上皇后都會攜眾來此上香祈福。

  此外,還有很多香客,是衝著白馬寺那位高人前來。

  「我曾聽人說起,這位神秘的居士,是江湖上最大的隱世家族——裴家的公子,叫什麼來著?」春桃撓了撓腦袋,實在想不起來了。

  「裴殊塵,法號無妄。」洛雲纓脫口而出,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對,就是這個名!」春桃眉飛色舞地說:「聽說他生下來就俊美如仙,或許是天妒紅顏,因為一場火災,他毀了容,只能整天戴著面具。」

  「拋開容貌不談,他這人天資聰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溝通神明、逆天改命,背後還有裴家的勢力,連當今聖上都要敬他三分呢,太子想要見他一面,都吃了閉門羹。」

  「聽聞他只跟真正的有緣人見面,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

  「許多人為求得他的指點和庇佑,都擠破了腦袋,可真正能見到他的人屈指可數。」

  夏荷眼裡滿是崇拜:「這位出家人真那麼神嗎?」

  洛雲纓暗笑:「什麼出家人,他並未梯度,不是真正的和尚,只是久居佛寺背後,常去參禪的修行人罷了。」

  夏荷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連太子都見不到的人,我們能見到嗎?」

  洛雲纓指尖摩挲著麒麟陰刻的紋路,目光透著琢磨不定:「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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