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跪下!
洛雲纓正握著茶盞,猛地一顫,沸騰的茶水險些濺在手背。
她抬眸看向夏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怎麼毛毛躁躁的,何事這麼驚慌?」
夏荷跑得氣喘吁吁:「小姐,陸神醫……陸神醫他出事了!」
「什麼?」她眉心微蹙:「他不是正在給老夫人施針嗎?」
「榮安堂那邊把陸神醫扣下了,逼著陸神醫治好老夫人,否則,他們就要告他庸醫害人!」
洛雲纓猛地起身,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桌上。
她向來從容鎮定的神色,染上了一抹驚慌:「誰給他們的膽子,敢打陸神醫的主意!」
陸神醫妙手回春、醫術高明,一手獨門針法用得出神入化,不知從閻王手裡搶回過多少人,就連御醫案首都自愧不如,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無數權貴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是請都請不來的大人物。
若非父親與他有恩,他是斷不會屈尊來為老夫人診治的。
這群蠢貨,竟敢給他扣上「庸醫」的名頭,真是找死!
洛雲纓衣袖一揮,摔了茶盞:「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
更深露重,洛雲纓剛剛回暖的身子骨,正一點一滴地流失熱意。
別人都是越走越熱、汗如雨下。
偏她卻是越走越涼。
還未到榮安堂,手腳四肢早已冰涼一片,幾乎失去知覺。
她顧不上自己,心中憋著一團怒火,快步趕了過去。
門內,隱約傳來一陣爭執聲。
幾名家丁將陸神醫團團圍住,還搶走他最寶貝的藥箱,逼迫他給老夫人治病。
陸神醫鬚髮微張、面色鐵青,手中緊緊攥著一枚銀針自保:「你們侯府,就是這般對待救命恩人的?」
病床上,老夫人似心急地想要說些什麼,嘴裡嗚嗚咽咽,早已口齒不清。
一旁,柳銀霜矯揉造作地哼了一聲:「陸神醫說的什麼話,你沒治好老夫人,我們侯府沒有怪罪,已然是仁慈。」
「如今,只是請你住下,繼續替老夫人醫治,陸神醫何苦推三阻四呢……」
「請?有拿著棍棒請人的嗎?」陸神醫憤怒至極:「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夫留下……」
這話刺到了柳銀霜,她頓時拔高音調:「我家老夫人,乃是侯爺的母親,聖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你一介草民,仗著幾分本事,被我們請進府里,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實話告訴你,若治不好老夫人,你也休想離開!」
「今日,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我勸你識相點……」
聞言,陸神醫渾身發抖,抬手指著柳銀霜,一時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行醫數十載,他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正打算魚死網破,門外便傳來洛雲纓虛弱卻不失霸氣的嗓音。
「柳銀霜,你好大的口氣!」
嘭的一聲,房門被人踹開。
洛雲纓一身素白的狐裘,在夜風中隨風拂動,將她本就蒼白的臉,襯得愈發透明。
雖然弱不經風,但那迫人的氣勢,卻絲毫不減,一雙眸子更是亮得驚人,似淬了冰的星辰,直直射向了柳銀霜。
「誰給你的權力,敢陸神醫無禮?」洛雲纓壓迫感極強地問。
被她身上的氣勢所震懾,柳銀霜嚇得不敢吱聲。
這個二嫂,似乎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洛雲纓,雖出身高貴,卻總是病懨懨的,平日裡低眉順眼,就連說話都壓著嗓子。
如今她動不動就踹門、還動手打人,發起怒來更像是要吃人。
想到她掌摑大嫂的狠樣,柳銀霜便不自覺摸了摸臉頰,強壓住心中不適。
「二嫂,你誤會了,我們可沒有碰過陸神醫。」
洛雲纓冷笑,眼尾掃過被奪走的藥箱,裡面裝著陸神醫祖傳的銀針,那可是他的命啊!
難怪他無法脫身。
見狀,她的眸色沉了又沉,不等柳銀霜繼續狡辯,厲聲喝道:「你們幾個,趕緊放了陸神醫,把藥箱還給他。」
家丁們面面相覷,為難地看向柳銀霜。
好好好!
洛雲纓怒極反笑,聲音冰冷至極:「怎麼?現在忠勇侯府不姓顧,改姓柳了?」
她目光如刀,掃過那幾個猶猶豫豫的家丁。
家丁們如芒在背,正要歸還藥箱,柳銀霜便心急地攔下。
「二嫂不可!老夫人還病著,陸神醫卻收針不治了,此刻放他離開,老夫人可怎麼辦?」
「這事,事關老夫人的性命,若是讓二哥知曉,定不會饒了你!」
柳銀霜試圖搬出顧硯辭來壓她,心中料定洛雲纓絕不敢違逆夫君。
洛雲纓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哦,是嗎?」
別說她現在壓根就不在乎顧硯辭。
就算顧硯辭站在她面前,她也斷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逼迫陸神醫!
洛雲纓上前一步,緩緩逼近柳銀霜,一字一句道:「那咱就走著瞧,看看顧硯辭是饒不了我,還是會將你逐出侯府!!!」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銀霜嚇得臉色一白,眼神閃爍:「你……你少嚇唬我!二哥最是疼愛我,才不會將我逐出府外。」
「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老夫人好,我一片孝心,天地可鑑!」
「不像你……身為侯府夫人,卻對婆母不管不問、逃避侍疾,還把陸神醫放走,胳膊肘往外拐,怕不是故意想老夫人有事吧?」
柳銀霜向來巧言令色、最是顛倒黑白。
洛雲纓早就熟知她的伎倆,心中毫無波瀾:「別用你的孝心,來粉飾你的愚蠢!膽敢得罪陸神醫,別說你和老夫人,就算是顧硯辭,也擔待不起!」
「開人啊,把這些人通通都給我綁起來,打!」
洛雲纓一聲令下,斷雪首當其衝,一人就撂倒了一屋子的家丁。
眨眼間,這群酒囊飯袋便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洛雲纓緩緩撿起地上的藥箱,掏出手絹擦拭乾淨,愧疚地雙手奉上。
「陸神醫,今日之事,皆因侯府管束不力,讓您受驚了,雲纓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陸神醫剛要動怒,目光便被她腰間的麒麟佩鎖住,眸色微斂。
只是一眼,他的怒容便悄然隱去,反而多了幾分恭敬與探究。
「此事與夫人無關,夫人不必自責。」
洛雲纓感激地抬眸,隨即轉向身後的柳銀霜,沉聲道:「你,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