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親手燒了休書


  燃燒的火光,火蛇般向上攀爬,頃刻便將休書吞噬殆盡。

  紙灰隨風飄落,重重砸在了洛雲纓眼中。

  他……竟親手燒了休書?

  洛雲纓指尖微顫,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冷酷卻霸道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同樣的嗓音低沉,同樣的寬闊背脊,為何跟那晚在畫舫船上的不一樣呢?

  就好像……好像那夜在船上,與柳銀霜私會的,是另一個人。

  洛雲纓緊盯著顧硯辭,試圖從他那冷硬的面容中,尋到一絲破綻。

  就在那殘存的火苗,即將消失那刻,顧硯辭的臉龐陷入一片暗色,仿佛戴上了一層黑暗面罩,唯有明明滅滅跳躍的火星,映紅了黑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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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交錯的剎那,一張熟悉的猙獰面具,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像……

  真像……

  那一剎那,像極了記憶中的他。

  就連他們身上的氣味,都莫名地相似。

  想到那一夜,狹窄的船艙內,裴殊塵輕輕摟著她的腰,跟她討要個名分。

  她的心便驟然一縮,呼吸也跟著凌亂了幾分。

  沒想到,外表如高嶺之花、聖潔清冷的裴殊塵,背地裡竟是個披著人皮的狼!

  一邊是處處呵護、心細如塵的裴殊塵。

  一邊是冷酷無情、忘恩負義的顧硯辭。

  她或是瘋了,才會覺得兩人如此相像……

  洛雲纓允自搖了搖頭,顧硯辭怎能跟裴殊塵相提並論,他連裴七爺的一根腳趾都比不上!

  顧硯辭當著眾人的面,燒毀了休書,這無疑是在告訴眾人,他是絕不會休妻,放她離開顧家。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柳銀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藏在衣擺下的手死死攥緊,幾乎嵌進肉里。

  這,就是他口口聲聲承諾的,為她討個公道?

  今日天時地利,是休棄洛雲纓的最佳時機,他為何……為何突然變了呢!

  瞠目結舌的,還有一旁的老夫人。

  顧硯辭向來便不滿這樁婚事,不然,也不會在新婚之日,蓋頭都沒揭,便匆匆上馬出征。

  這三年,他傳回的家書和密信足足有上百封,卻隻字未提洛雲纓。

  這般冷漠無視的態度,足以證明,他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從始至終,毫無半點情分。

  原以為,硯辭會順水推舟,借著今日的由頭,將這個礙眼的女人休棄,可他呢?竟當著滿室族人的面,親手將休書付之一炬!

  老夫人的眼裡不覺閃過一絲錯愕。

  硯辭究竟在做什麼?糊塗啊……

  顧硯辭拍了拍指尖的灰燼,朝族長和各位長輩拱手:「今日讓大家見笑了,硯辭剛剛日夜兼程地回來,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改日,定親自登門,請各位長輩過府一敘。」

  說罷,他挺直了腰身,威嚴的目光,不容置疑地掃過全場。

  族長與族老們面面相覷,終究無人敢多言。

  如今這顧家,執掌大權、說一不二的家主,唯有眼前這位,剛從邊關回京的顧大將軍。

  看來,這侯府的天,又要變了……

  他們正欲起身,老夫人便喝道:「慢著……」

  老夫人看著顧硯辭那不容置喙的模樣,心頭一沉,隱隱覺得事情的發展,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

  柳銀霜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如此疼愛她的二哥哥,為何會突然變卦,變得幾乎讓她都不認得了。

  就連洛雲纓也帶著一絲不解,顧硯辭這是吃錯藥了?

  還是……另有所謀?

  相較之下,她寧願相信,這不過是他權衡利弊的結果。

  眼下,外人早已退去,偌大的祠堂內,只剩下他們侯府幾人,還有幾個衷心的奴僕。

  老夫人皺著眉,倍感無奈地看向顧硯辭:「言辭,你這是何意啊?」

  顧硯辭卻緩慢地回眸,眸底划過濃郁的黑沉。

  「母親,可是將我信中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那俊美的臉龐,明顯染上了一抹怒意,威嚴地質問著她。

  老夫人被他噎得一窒,神色飄忽閃爍:「這……這都怪她,是她忤逆犯上,還摔碎了侯府的令牌,今日若不嚴懲,我侯府的顏面,豈不是都丟光了!」

  柳銀霜也附和道:「沒錯,二哥哥,二嫂連你的令牌都置若罔聞、故意損壞,她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你,更沒有侯府的威嚴!」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死咬著洛雲纓的錯處不放,今日就算無法休掉她,也得讓她脫一層皮!

  顧硯辭聞言,回頭看向那安靜又自若的洛雲纓:「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洛雲纓不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不感念我救了侯府,反而倒打一耙,這般是非不分,我有什麼好說的……」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落在洛雲纓那張寫滿倔強與不屈的臉上。

  一邊是咄咄逼人的老夫人。

  一邊是哭得我見猶憐的柳銀霜。

  而她,卻始終不卑不亢,允自冷然地面對著周遭的風雨,寧折不彎。

  這副強硬又無所畏懼的模樣,令顧硯辭臉上愈發煩躁,他置氣地冷笑:「真是不可理喻……」

  話落,他突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邊關風霜的冷冽氣息,緩緩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嫩綠的翡翠令牌。

  見到這,洛雲纓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令牌之上。

  這令牌的質地、紋路,跟她先前摔碎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

  她看著上面『忠勇侯』三個大字,瞳孔驟然放大。

  這侯府令牌乃獨一無二,而那塊分明早已被她砸碎,顧硯辭手中的,又從何而來?

  洛雲纓心中疑竇叢生,正不知他此舉意欲何為,顧硯辭便開了口。

  「母親說洛氏摔碎了令牌,可為何,令牌卻好好地在兒子的手中?」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老夫人和柳銀霜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齊齊看向顧硯辭手中那枚瑩潤的翡翠令牌。

  「這……這不可能!」柳銀霜失聲叫道:「我親眼看到那令牌被她摔碎!除非她摔碎的那個不是……」

  老夫人也回過神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那真令牌,頓時啞口無言。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

  「原來,侯夫人摔的是個假貨啊,真令牌一直都在侯爺手裡……」

  大家都以為,她那日摔的是個假令牌,唯有洛雲纓心知肚明,她摔的是真令牌!

  顧硯辭能唬得了別人,卻根本騙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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