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血流萬里
楚江在那一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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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站在原地握著劍,那層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已經明顯變薄了,像一層正在被風反覆吹動的舊紗。
此刻,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亮起來,把周圍百步內的暗紅色天幕都壓暗了一層。
他體內的陰力在那幾息之內完成了從常規運轉到極限輸出的轉換,經脈中的流速快到了臨界點,那些力量在持續湧出的過程中沒有散開,全部匯入了他手中的戮君劍。
劍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那一刻完成了從亮到亮的跨越,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出了不止一個層級。
暴君三轉!血流萬里!
他消失了。
沒有人看到他移動的軌跡,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天幕中留下的不是連貫的軌跡,而是斷續的光點,像一個人從一處消失之後在下一個位置出現之前中間那段路程被完全省略了。
他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在萬骨上人面前,劍刃已經遞出,戮君劍在他手中完成了一次全幅度的斬切軌跡。
整個天地在那一刻開始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暗紅色的天幕上方出現了暗色的漩渦,從高空緩慢地向下壓,漩渦的末端逐漸變細,在接近地表的區域開始改變顏色。
從暗紅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了一種更濃稠的顏色,像一層正在向下流淌的、被持續稀釋又濃縮的血液。
那道漩渦在持續下壓的過程中形成了一個覆蓋方圓千丈的巨大旋渦,它的邊緣正在緩慢地旋轉著,而在那道旋渦的正下方,一道紅劍的虛影正在凝聚成形。
通體暗紅,劍身上纏繞著暗色的紋路,劍刃邊緣有持續流動的暗光在緩慢地向下淌,紅劍的虛影在凝聚完成之後開始下落,速度均勻,劍尖指向萬骨上人的頭頂。
那柄紅色巨劍落下的同時,楚江的劍鋒也在同步推進,巨劍虛影籠罩範圍內的一切事物都承受著一種來自上方的持續壓力。
萬骨窟陣營方向距離最近的那些骨兵身體開始出現了向下的彎曲,那些高大的骨岳在紅劍的光影籠罩下也出現了短暫的變形,骨骼表面的白色光澤明顯暗了下去。
范鶴霄站在遠處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微微下沉,那股壓力從上方持續壓下來的同時,地面本身也在同步下陷,所有人腳下的地面都在下沉。
荒骨原本一直站在原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態鬆散,像是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但當楚江周身那層暗金色光芒猛地炸開、紅劍虛影在天幕中開始成形的時候,他交叉的雙手鬆開了,垂在身體兩側,動作不快,但那是他從這場戰爭開始以來第一次調整自己的站姿。他的目光鎖在那道正在下落的紅色劍影上,那層持續穩定的漠然像一層被從邊緣掀起的舊布一樣開始捲曲,他看到了那道紅劍虛影的邊緣。
朽骨站在他側後方約二十步的位置,那層灰白色的舊袍下擺原本紋絲不動,在紅劍虛影成形時出現了持續的抖動,枯瘦的手指在袖口內收攏了。
」會死。」
荒骨的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確認某個他剛剛得出的結論。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那柄正在下落的紅劍上,」只要碰到,哪怕只是邊緣,也會死。」
朽骨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出現了罕見的移動。
他後退了半步——不多,但那是他從這場戰鬥開始以來第一次後退。
其餘九骸尊中有幾個側過頭看向荒骨的方向,像在確認自己聽到的和他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荒骨的站姿沒有恢復原位,保持著雙臂垂在身側的姿態,目光鎖著那道紅劍落下的方向。
噬骨站在他側面,但比靠後的位置,目光也落在同一方向,下頜微微收著,沒有開口。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是碰上的地府閻君。
他們將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單單是這個壓迫感就足夠讓他們抬不起頭。
更別說和這種級別對戰。
可怕!真正的可怕!
與此同時,他們心裡會想,萬骨上人真的能接住這等恐怖的殺招嗎?
地府陣營方向的聲音在紅劍虛影成形時先是一靜,然後像被點燃的乾草一樣快速擴散開來。最先開口的是一個站在前排位置的城隍,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像被什麼東西從底部託了一下:」那——那是——」他沒有說完,因為他旁邊的司命已經接上了話:」暴君三轉第三式?記載里說這招千年只出過一次……」
那個聲音落下去之後,更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閻君大人」,那聲呼喊在傳開的過程中被更多人重複了,像一層在持續擴大的波浪,從近處向遠處依次傳遞。
」這種壓迫感……」
一個站在防線後方的冥卿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但周圍幾人都聽到了,」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如果站在正下方……」
他沒有說完,但他的話被周圍的沉默填補了。
更遠處,那些正在和骨兵纏鬥的陰兵在紅劍虛影落下的時候短暫地停了一下,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天幕,然後低下頭繼續戰鬥,握武器的手比之前更緊了。
在荒骨說出那句」會死」之後,萬骨窟陣營方向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不是那種因為無話可說而產生的沉默,而是因為所有人同時確認了一個共同的認知之後,沒有找到合適的詞來填補那段空白的沉默。
一道紅劍虛影在天幕中碎裂之後,萬骨窟陣營方向的沉默沒有立刻結束。
范鶴霄站在伊辭側後方,他的手指在玄羅劍的劍柄上收緊了,指節泛白。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地府官兵的臉——有城隍、有司命、有冥卿、有普通的陰兵——每個人都在看著那道紅劍碎裂的方向,沒有人說話,但那層沉默和他們臉上混雜著不安與震驚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被周圍的風聲蓋住了大半,但范鶴霄隱約聽到了幾個字,大意是在詢問某件事是否真的被扭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