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燼靈道焚天術（上）
姬老握著劍的手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像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數量確實是十八個。
萬骨上人的聲音從其中一個身影的位置傳出來："這可不單單是分身。每一個——都是本座。"
那道聲音從十八個方向同時傳來，在時間上幾乎一致，區分不出先後的差異。
姬老沒有接話。
他的劍在那一刻重新抬起，劍刃橫在身前，然後他動了。
他沖向離他最近的第一個萬骨上人，劍刃從那道身影的側面切入，角度偏右，是經過調整之後的。
那道身影在白光中偏轉了方向，避開了劍刃的主要軌跡，然後另一道身影從側後方靠近，抬手從高處壓下一道白光。
姬老在劍刃落空之後沒有停，他借著那股收勢的慣性朝側面偏移了一步，正好避開了那道壓下白光的主要落點，擦著他的舊袍邊緣掠過，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砸出了一道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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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第三道身影緊跟著動了，從不同方向同時遞出攻擊，彼此之間的銜接緊。
姬老的身影在十八道身影之間快速移動著，每一次落點都在白色光芒的覆蓋範圍邊緣，他手裡的劍在不同方向上交替格擋著，那些壓來的白光在他的節奏調整中不斷在空中形成短促的弧線，帶起一層層持續的氣浪向四面擴散。
那些氣浪混合著暗紅色和白色，像舊布在持續地翻卷。地面在那些氣浪的持續衝擊下出現了新的裂痕，原有的裂縫也在擴大，有的地方已經開始塌陷。
十八個萬骨上人交替壓上，節奏越來越快，覆蓋的角度也越來越密。
姬老的身影在被壓縮到一定程度之後重新調整了移動路徑，從原本的環狀移動變成了更偏向某一側的集中移動，刻意引導著那些身影向同一方向偏轉。
他的舊袍上出現了幾道新的口子，邊緣焦黑，像被燒過之後又冷卻了。他的劍刃表面上殘留著幾道細長的白痕，每一道都對應著一次接觸，那些白痕正在劍身上緩慢地擴散著。
姬老的身影在持續移動中始終保持著一個大致的重心位置，那棵紅色巨竹的光芒在他身後持續地亮著，雖然沒有之前亮了，但還在亮。
戰場邊緣的陰兵和骨兵已經退得更遠了，戰鬥的餘波範圍正在持續擴大，有人在後退的過程中被氣浪推倒，爬起來之後繼續往後退，連回頭看的次數都在減少。
地面上那些裂縫還在持續擴大著，邊緣的碎屑在沉降的過程中填進那些正在收窄的縫隙里，像有東西正在被合攏，氣息的碰撞聲在持續地響著，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重。
那些聲音互相交錯又迅速消失，，聲音疊在一起，又很快消散。
范鶴霄在氣浪的餘波中重新站穩，他眯著眼，視線穿過那道持續翻湧的光芒，隱約能看到姬老的身影還在動。
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但還在動著，紅色長劍在他手中劃出的弧線範圍正在不斷收窄，每一次揮劍的幅度都比上一次小，像一個正在緩慢收縮的圓，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向內收攏，但還沒有完全消失，在持續地縮小。
戰場的外貌在兩天裡已經完全變了。原本灰白色的荒原，那些起伏平緩的碎石坡和斷斷續續的矮牆全都消失了。
地面上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裂痕，有的寬得像河道，有的窄得像刀痕，邊緣焦黑，有的還在冒煙，暗紅色的餘燼嵌在裂縫的邊緣。
那些裂痕從戰場中央向四面蔓延。
四大閻君在這兩天裡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楚天的長戟已經換過一柄了，前一把在第十七次被擊飛之後斷成了兩截，現在他手裡的這把表面也有了一道橫向的裂紋，從戟刃中段延伸到手柄，還沒有完全裂開。
楚江的戮君劍上的暗金色光芒比兩天前暗淡了很多，像一盞燈快要燒到燈芯盡頭。
汴梁和宋諦的站位交替頻率也在持續下降，他們的移動範圍被壓縮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二大小。
姬老的舊袍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口子，有一道從左肩延伸到胸口，邊緣焦黑。
那棵紅色巨竹在他身後懸浮著，竹身表面的光芒已經收縮到了原來的一半大小。
萬骨上人坐在白骨蓮台上，衣袍依然雪白，面色平靜無波，唯一的變化是他背後的白骨圓盤轉動得比之前慢了一些，邊緣的骷髏頭排列位置有了輕微的偏移，但整體狀態依然完整。
他持續壓著五個人打了兩天，中間沒有停下來喘過氣，也沒有被任何人真正擊穿那道護體的白光。
姬老在再一次被擊退之後站穩，他的呼吸正在變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手，指尖正在發抖，幅度不大，是肌肉持續承受衝擊之後自然產生的那種抖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竹杖橫在身前。
竹杖表面的紅色光芒原本在兩天裡已經暗淡了大半，但在那一刻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那道光芒從竹杖的表面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覆蓋了他的肩膀和胸口，然後持續向外擴散。
他周身的氣息在那一刻開始攀升，速度快，幅度大。
那股威壓從他所在的位置向四面擴散，經過的區域，地面的碎石在接觸那股氣息之後開始微微跳動，像被什麼東西持續推動著，在地面上反覆滾動著。
萬骨上人在白骨蓮台上抬起了頭。他的目光穿過那層正在擴散的紅色光芒，落在姬老身上，眼神在那一次有了明顯的變化。
他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比之前高了一些，像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弦："燼靈道焚天術——你瘋了。你要燃燒自己的壽命，和本座同歸於盡？你本已壽命無多，用完之後，你必隕落。"
他的聲音在傳開之後，戰場上空安靜了一瞬。
楚天的動作在那一刻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姬老身上，握著長戟的手指收緊了。
楚江站在更靠前的位置，他往前邁了一步，像想說什麼，但聲音在出口之前先被他自己壓住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沙啞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