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六道殿開啟
錢雲楓的目光在穆月身上落了片刻,見她沒有回話的意思,才慢慢移開了,落在范鶴霄身上。他那張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儒雅溫和,笑容的弧度在持續的注視中保持著穩定的形態。
他開口的聲音也保持著那種溫和的節奏,不緊不慢的,像在聊一件他並不在意的事:」哦?這不是咱們地府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范城隍嗎?范大人也對這六道殿有興趣?」
范鶴霄看著錢雲楓,嘴角的弧度和他差不多,但質地完全不同,比錢雲楓的那種溫和要淡一些:」錢公子對在下倒是頗為關注。既然來了,總得試試吧,不然站在這兒幹什麼?釣魚嗎?」
錢雲楓的面色微微一滯,嘴角的弧度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但那個恢復的間距比之前長了半拍。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范鶴霄更近了一些,聲音也壓低了,正好能讓范鶴霄聽到:」范大人,你那個官位是閻君大人賞的。但在這地方混,靠的是背景、實力、資源——這些你有什麼?」
他的聲音維持在低音區域,陳述一件他已經想好了的事,」離穆月遠一點,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
范鶴霄挑了一下眉,幅度不大,但足夠讓錢雲楓看到。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更輕了,像在回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錢公子,背景有時候也沒那麼重要。再說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錢雲楓臉上停了一瞬,」你的背景,也未必就那麼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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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空氣在那一刻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錢雲楓的笑容在那句話落地之後明顯收窄了,但他沒有繼續開口,只是看了范鶴霄片刻,然後收回目光。
那目光是看死人的目光。
作為堂堂錢家,誰敢對錢家少主這麼說話?
一個不知道死活的鬼差,竟然有這種勇氣。
不管范鶴霄是鬼差還是城隍,錢雲楓都沒有把范鶴霄放在眼裡。
地府是什麼地方?需要資源,需要背景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城隍而已,還不入他們法眼。
山嶽遙望站在范鶴霄身後,和等天黑、達銘他們並排站著。
他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側過頭壓低聲音問了等天黑一句:」差爺這是……入戲了?還是這層本來就有角色?」
等天黑沒有開口回應,但他的表情和山嶽遙望是一樣的困惑。
地面開始震動。
先是輕微的,從腳底傳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層深處正在翻身。
然後震動的幅度逐漸增大,從腳底沿著小腿向上傳導,覆蓋了所有人站立的那片區域。
周圍那些正在交談的人群都安靜下來了,他們的目光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
萬魂山脈深處,一道刺眼的光芒從地面升起,像一根正在被拔出的發亮細線,沿著固定的軌跡向上延伸,在到達某個高度之後開始向四面擴散,形成一個持續擴大的光層。
光層的輪廓在擴展中逐漸成形,先是底座,然後是牆體,然後是飛檐和穹頂,像一層正在被反覆澆鑄的液體,邊緣的輪廓在持續的移動中不斷地調整著自身的角度。
金色宮殿浮現在半空中。
它的規模遠超范鶴霄的預想,連綿數萬里,從山脈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堵覆蓋了整個地平線的長牆。
宮殿的牆面是偏暗的金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紋路,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著持續的光澤。
飛檐翹起,檐角掛著細長的銅鈴,在持續的風中發出細密的響聲,像有人在遠處持續地撥動著同一根琴弦。
那股從宮殿方向湧來的壓迫感覆蓋了整座山脈,像一層正在被壓實的土層,邊緣的輪廓在持續的接觸中不斷地調整著自身的重量。
有人喊了第一聲:」六道殿開了!」
更多的人開始朝著那個方向移動,像一層被推動的水面,從邊緣向中心收攏。
范鶴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到那些身影正在朝著那扇門涌去,腳步聲和衣袍的摩擦聲混在一起,形成一層持續的聲響,在持續的移動中不斷地調整著自身的頻率。
等所有人都進入得差不多了,范鶴霄才側過頭,朝山嶽遙望和蔣玉瑤的方向說了一句:」走吧。」
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那層從宮殿方向湧來的壓迫感正在持續地覆蓋著他所在的位置。
門樓上的匾額刻著三個大字,筆畫厚重,邊緣在光線中呈現出清晰的稜角。
門樓後面的景象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開闊。
穿過那道門樓之後,腳下的地面從山石變成了平整的玉石板,顏色偏暖,在頭頂透下來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兩側的廊柱粗壯,柱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一層被反覆澆鑄的銅層。
遠處能看到層層疊疊的殿宇和庭院,飛檐翹角,檐角掛著細長的銅鈴,但沒有發出聲響。
等天黑站在門樓內側的空地上,仰頭看了一圈,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吐出來:」握草——這層關卡這麼大氣?」
范鶴霄也站在他旁邊,目光從前方的殿宇群上掃過。
他見過的建築不算少,地府的城隍殿、萬骨窟的白骨宮殿、鬼域世界裡那些坍塌的廢墟,但沒有哪一座能和眼前這座相比。
這座宮殿的規模已經超出了」建築」的範疇,更像一片被固定在陸地上的山脈,覆蓋了視線所能觸及的全部範圍。
他收回目光,邁步朝前方走去。腳下的玉石板在他落步的時候發出細微的聲響,像石子落在乾燥的土面上,在空曠的空間中被拉得很長,持續地向前延伸。
幾人沿著廊道穿過幾重庭院,兩側的殿宇門窗緊閉,窗紙完整,門板上的銅環在光線下泛著偏暗的光澤。
達銘走在他側後方,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了但仍然可以感知的謹慎:」差爺,這層的任務是什麼?總不會要走到最裡面那座大殿才能知道吧?」
等天黑緊跟著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困惑:」對啊差爺,您在這個世界裡到底是什麼角色?我們怎麼沒接到提示?」
山嶽遙望看了兩人一眼,語氣比他們穩一些:」之前那幾層也不是一進去就有提示的,不都是靠自己摸索出來的嗎。」
范鶴霄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