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紅人
大姐還要再往裡塞,一副塞不夠的模樣,林清棠連忙拉著她。
「大姐,做生意著呢,不能這樣加料吧?」
再加可就包不下了!
大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放的確實有點太多了,她連忙止住手,不好意思地給自己找補。
「不好意思啊,今天第一天出攤,實在是沒什麼經驗。」
林清棠觀她面善,不像是要做壞事的人,這條道上雖然行人不多,也沒什麼商鋪,但燈火通明,也便放下心來。
「那謝謝大姐了。」
林清棠接過熱乎的餅子,從包里拿出一杯鋼鏰放在桌上,推著自行車便離開便道:「零錢不用找啦!」
大姐受人所託過來的,哪裡不敢給這位姑娘找錢,急忙拿起那枚硬幣一看。
視線在路燈下逐漸聚集,手中的硬幣明顯是一塊錢!
哎呦媽,被少爺知道了那還得了。
大姐想追,林清棠卻已經沒了蹤影,只能依稀伴著逐漸濃厚的夜色,聽到殘斷的,來自遠方的輕哼曲調。
第二天,晨曦未曦時,一個些微瘦弱,斯文無比的男人早早到了革委會門口,敲了半個小時門。
兩小時後,所有的報社接到最新通知,要求立即刊登報導錢識檐大義滅親,舉報家屬冒領烈士撫恤金一事。
五萬多份已經發行出去的晨報被緊急撤回,在大多數市民還沒甦醒的早晨,已經有不少人忙成一鍋粥。
等第一班電車搖著鈴鐺叮叮噹噹發出的時候,已經更新好的新聞通過廣播和報紙,鋪天蓋地地傳閱開。
錢識檐剛走出革委會,一堆記者就舉著相機,拿著紙筆,瞬間撲了上來,想要最先採訪這位新出風頭的名人。
「錢先生,請問您是怎麼發現自己的母親冒領了別人的撫恤金呢?」
「錢先生,您的行為雖然大義,但是否想過自己可能會遭受道德譴責?」
「錢先生……」
一群人爭相吵著,你一言我一語,所有的提問混亂地交疊在一起,根本聽不清問了什麼。
革委會的人對此見怪不怪,派了兩人出來疏散媒體,順帶護送錢識檐到家。
卻沒成想,剛到家門,便看見一位熟人。
是家具廠的副廠長。
他一改往日對錢識檐的態度,見面便揚起標準笑容,手裡還提著兩個禮品。
革委會的人見他點頭哈腰的過來,立馬做了一個制止手勢:「同志,止步,請不要玷污我們的職業。」
副廠長連忙把禮品往身後放了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志,不是這個意思,禮品是給錢同志的,這可是我們家具廠的優秀員工啊!」
說著,頗為認可地拍了拍錢識檐肩頭。
錢識檐頗為受用,他才不管副廠長打的什麼心思,反正今天自己是足夠威風了!
他主動把禮品接過來:「這如何好意思,副廠長,您放心,我絕對會努力認真工作的。」
副廠長手瞬間空了,他乾笑兩聲,嘴上的奉承話看似是在跟錢識檐說,實際卻是故意念給革委會的人聽。
「那就好,我們家具廠畢竟也是國家的企業工廠,早上看了新聞,對擁有你這樣的員工感到由衷的高興,一致決定今年的優秀員工便是你了,還會將你晉升為車間組的小組長!」
「到時候會有表彰大會,也辛苦革委會的同志來廠里吃頓飯,慶祝慶祝,再發表一些講話,替廠里樹立新風向,學做標杆!」
革委會的兩個同志早便猜到他的意圖,對此也見怪不怪,沒說行或者不行,只公事公辦道:「好的,家具廠作為折這一片區重點發展對象,確實該有正確的風氣,我們會回去匯報申請的。」
副廠長一聽,立即笑開了臉。
等革委會的人離開後,錢識檐立即湊上去確定:「副廠長,你說的是真的嗎?今年的優秀員工真的是我?也真的晉升了?」
副廠長已經收了笑容,恢復往昔那副不太看得起人的模樣。
他冷哼一聲:「真是讓你小子撿到好處了。」
如果不是廠長發話,他才不想跑這一趟。
更不想見這個只會投機取巧,實際沒什麼本事的人。
錢識檐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變臉,臉色也跟著黑下來,心道自己如今是紅人,他憑什麼敢這樣說話?
改天,看他……
……看他,好像也做不了什麼。
錢識檐在心裡罵了一遭,面上卻也只能笑著把人送走。
接下來的幾天,他日子簡直過得無比舒坦,家裡沒人管著,眼睛睜開就接待門外等著採訪的新聞媒體,甚至有名人拜訪。
各地受此事件影響,更是掀起一陣烈士榮譽肅查糾正行動。
一時間,錢識檐三個字,幾乎成了全國皆人盡皆知的對象。
錢識檐洋洋得意,完全忘了自己還有一位老母親和寡嫂在看守所內受苦。
到了第四天,革委會再次來人敲門。
依舊是上次送他回來的兩位同志,錢識檐打開門,個子稍高那位當即後退一步,發出一聲驚嘆。
「錢先生,這是準備出道嗎?」
西裝筆挺,頭髮用髮油梳得光亮無比,面上甚至擦了些薄粉來吸收油脂。
一副要上台的模樣。
錢識檐本以為是媒體過來採訪,沒想到是革委會,情緒瞬間低下去幾分。
他倚門站著:「兩位同志誤會了,只是每天要面對的採訪比較多,整理下自己的形象,也是為了樹好榜樣嘛。」
兩名同志不可置否:「革委會決定今天將你母親和嫂子放出,你去接吧。」
錢識檐愣了下,點了點頭。
經過了這麼些天的發酵,錢識檐的熱度逐漸冷下來,沒再出現剛上街就被人群簇擁的情況。
並且革委會是開車過來的。
不過回去便需要他們自己想辦法了。
兩個小時後,錢識檐站在革委會門口,左邊是錢母,右邊是溫沁,在想怎麼回去。
錢母兩人被關了幾天,在裡面過的都是清湯寡水的日子,瘦弱了一大截,面色都黃了。
溫沁一見錢識檐,眼淚就跟掉了線一樣,滴滴答答地哭著,手也偷偷牽上去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