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破門人贓獲,火盆搶鐵證
錢書記見蘇雲盯著窗外,趕緊賠著笑臉湊上來試探,「蘇大夫,外頭這風颳的太猛了,您再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蘇雲端著粗瓷茶盞連頭都沒回,「茶涼了就沒味了。」
錢書記搓著沾滿墨水的手連連保證,「是是是,俺們保衛科這幫人手腳麻利的很,絕不敢耽誤軍區的大事情。」
蘇雲低頭吹散了茶水面上的浮沫,「那就看你的兵,跑的有沒有大老鼠快了。」
話音剛落。
公社大院外頭猛然傳來一陣馬達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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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掛著軍綠邊斗的長江七五零挎子摩托,直接碾碎了地上的厚冰殼子。
大燈在白毛風裡照出三道光束。
蘇雲冰冷的目光鎖定夜色,摩托車排氣管噴著黑煙狂飆而出。
坐在挎斗里的幹事凍的直縮脖子,扯著嗓門在風中大喊,「科長,這雪粒子砸的人臉都快破相了,咋就非的這個點去端衛生院。」
保衛科長死死捏著摩托車把手,「錢書記在電話里把辦公桌都拍裂了,你覺得這是小事。」
幹事被風灌了一嘴雪沫子,「那是抓階級敵人還是抓特務啊。」
科長咬著後槽牙吼了一句,「李建那孫子貪了軍區的戰備救災藥。」
幹事嚇的猛吸了一口冷氣,「我的老天爺,這是要吃花生米的死罪啊。」
科長猛的把油門擰到底,「今天要是讓他跑了,咱們全科的人都的跟著掉腦袋。」
摩托車在雪地里拉出長長的車轍印。
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頂著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風,轉眼就將公社衛生院的紅磚房包圍的水泄不通。
幹事們紛紛跳下車,熟練的拉動了半自動步槍的槍栓。
跑腿幹事在走廊里拍著值班室的木門,「李大夫,你大半夜插著門在裡頭搗鼓啥呢。」
李建在屋裡暴躁的吼了一嗓子,「滾去前頭值你的夜班,少來煩老子。」
幹事貼著門縫提醒,「這外頭好像有大摩托往咱這兒來了。」
李建的聲音透著抑制不住的驚慌,「風大聽錯了,趕緊給我滾遠點。」
衛生院後院的值班室內。
通紅的炭火映照著李建扭曲的嘴臉。
他雙手哆嗦著,正把一本本塗改過日期的假帳冊往火盆里狂扔。
火焰吞掉那些挪用資金的單據,瞬間燒成一堆黑灰。
李建聽著外頭的風聲,嘴角咧出一絲冷笑,「只要這火把紙全給燎了,我看你們拿什麼定老子的罪。」
他以為外面的狂風能徹底掩蓋他燒毀罪證的動靜。
李建從貼身棉襖的夾層里,死死捏出了一張已經泛黃的原始入庫底單。
李建嘴裡惡狠狠的咒罵,「蘇雲,你就是翻了天,也找不到這用劣質澱粉掉包青黴素的鐵證了。」
他兩根手指捏住底單邊緣,剛要發力撕開扔進火盆。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李建感覺頭皮一麻,「誰在外頭。」
轟隆一聲。
緊閉的木門被一雙沾滿冰泥的大頭皮鞋直接踹成碎木板。
冷風混著雪沫子,順著破開的門框倒灌進屋。
帶隊的保衛科長滿身風雪的大步跨了進來。
咔噠一聲脆響。
他手中半自動步槍的槍口,瞬間就頂在了李建冒著冷汗的腦門上。
冰冷的鋼鐵觸感讓李建的眼珠子都對在了一塊。
李建嚇的兩腿一軟,「科長,你這是幹什麼。」
他原本要撕毀底單的手劇烈一哆嗦。
那半截寫著核心走帳明細的底單,直接順著他的指縫滑了下去。
紙片慢悠悠的掉落在滾燙的火盆邊緣上。
科長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我幹什麼,我來送你上路。」
李建雙膝發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青磚地上,「科長,這中間肯定有天大的誤會。」
科長用槍管頂著他的腦袋往下壓了壓,「誤會。」
李建滿臉堆笑強裝鎮定,「俺這大半夜凍的睡不著,就是替公社銷毀點發霉的廢棄病歷。」
科長冷笑了一聲,「銷毀病歷用的著把門閂死死插上。」
李建還在企圖糊弄過關,「真就是十幾年前的爛帳單,不信你看啊。」
科長毫無廢話,「去你娘的廢棄病歷。」
他抬起那隻帶著冰碴子的皮靴,一記重腳直接狠踹在李建心窩子上。
李建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一腳踹飛到紅磚牆角。
後頭擠進來的幹事眼尖,一眼就瞅見了掉落的底單,「科長,那火盆邊上有張紙還沒燒完。」
癱在牆角的李建嚇的扯著嗓子哀嚎,「那是病人家屬的絕筆信,看不得。」
李建顧不上胸口的劇痛,連滾帶爬的就要往火盆上撲。
科長厲聲暴喝,「給老子按死他。」
兩個持槍幹事衝上前,用槍托將李建死死抵在地上。
眼尖的幹事一個箭步竄上前去,「老子今天非的看看這是什麼絕筆信。」
他根本不顧火盆邊緣的滾燙溫度,徒手猛的伸進炭火邊。
呲啦一聲,幹事的手背燙出了紅印子。
但他死死捏住那張還沒被火焰燒毀的底單,硬生生給搶了出來。
紙張邊緣已經被烤的焦黑捲曲,但中心位置完好無損。
幹事快速掃了一眼,拿著紙的手直發抖。
幹事把底單雙手遞了過去,「科長,您看看。」
科長念出紙上清清楚楚的剋扣明細時滿眼怒火,「六十斤發霉劣質澱粉入庫,沖抵南疆軍區戰備特效青黴素十箱。」
李建聽見這話,渾身綿軟的癱在地上,「完了。」
科長氣的渾身發抖,一腳踩在李建臉上,「你這畜生,連前線受傷戰士的救命藥都敢掉包。」
李建滿臉是血,還在癲狂掙扎求饒,「科長,我只是一時糊塗,這抽成的錢我都藏在炕底下了,全部給你們。」
科長毫不留情的啐了一口唾沫,「老子還想留著這顆腦袋多活幾年。」
科長轉過頭大吼,「人贓並獲,這破壞醫療抗災戰略物資的反革命重罪,算是給你徹底焊死了。」
科長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給我綁了。」
兩名保衛幹事立刻從後腰抽出拇指粗的麻繩。
他們把仍在拼死扭動的李建死死按住,直接來了個結結實實的五花大綁。
麻繩深深勒進李建的肉里,他疼的發出一連串悽慘的嚎叫。
幹事們一人拽著一頭麻繩,將他拖入了外頭的風雪之中。
李建絕望的嚎叫在院落里響起,「蘇雲,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悽厲的叫喊才剛冒出頭,就被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風無情掩蓋了。
幾個幹事將他粗暴的扔進掛著冰碴子的挎斗摩托里。
而此刻。
在七隊邊緣廢棄鹽鹼地的死風口處。
一個裹著破爛舊棉襖、背著乾癟包袱的瘦弱身影,正頂著凍裂骨頭的冷風在雪窩子裡掙扎。
周建渾身不斷哆嗦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風口外頭慢慢挪動,「只要翻過前頭那道土梁子,逃出七隊的地界,我就能保住活命。」
他已經被凍的失去了知覺,眉毛和頭髮上全結滿了冰霜。
周建被凍紫的嘴唇微微開合著,自己給自己打氣,「那姓蘇的再怎麼狠,手也伸不到大隊外頭來。」
眼看著前方的雪地異常平坦寬闊,周建絕望的眼睛裡冒出了一絲求生的狂喜。
他毫不猶豫的邁開凍僵的右腿,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重重踩了下去。
緊接著下一秒。
周建那個即將被大雪活埋的瘦弱身影,猛的一下在這片死寂的風雪之中徹底踩空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