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震動公社,重機進七隊
「蘇大夫,這……這票子燙手啊!」
馬勝利捏著那疊蓋著紅印的票據,兩隻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老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孔會計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布的老花鏡,眼珠子幾乎貼在了紙面上。
「這可是重型柴油抽水機的批條!」
孔會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玩意兒,咱們公社錢書記去年跑斷了腿,連個螺絲釘都沒批下來。」
「您這一下……掏出三台的條子?」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蘇雲坐在八仙桌前。
寬厚的大手端起那碗冒著熱氣的糙米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神色淡然。
「燙手也得拿著。」
蘇雲放下粗瓷碗,大頭皮鞋在青磚地上磕了兩下。
「水脈我找了,圖我畫了。」
他轉過頭,深邃漆黑的眸子看向站在門檻邊的沈初顏。
「現在,拿著這些票據去縣裡。」
「把抽水機給我提回來。」
沈初顏靠在門框上。
那張清冷精緻的臉龐上,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極度的好奇。
她大步走過來。
一把從馬勝利手裡抽過那張重型機械調撥單。
指尖在省城戰備處的鮮紅大印上重重碾了一下。
沒有褪色。
暗紋、鋼印、甚至紙張的特殊油墨味。
全是真的。
「你到底從哪弄來的這些絕密級別的條子?」
沈初顏眸子微縮,死死盯著蘇雲。
「這上面的高絕密暗號,連我們局長都不一定能搞到!」
蘇雲嘴角微揚。
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需要知道來路。」
蘇雲手指在桌面上極其規律地敲擊著。
「你只需要告訴我,這活兒,你接不接?」
沈初顏輕咬下唇。
眉心那枚只有蘇雲能看見的紫色桃花印記,微微閃爍。
「接。」
她將票據極其利落地折好,塞進帆布包的貼身內兜里。
「這批機器太專業,他們去提,一定會被農機站的人糊弄。」
沈初顏下巴微抬,恢復了省城專家的清冷與自信。
「我跟陳叔的馬車去。」
「順便,我也想看看,你這票據到了縣裡,到底好不好使。」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馬勝利。」
「在!」
「帶上大壯和鄭強,跟著沈同志一起去。」
蘇雲眸光微閃。
「有人要是敢卡脖子,不用廢話,直接拍條子。」
……
兩個時辰後。
阿克蘇縣農機站。
站長辦公室里燒著通紅的煤爐子。
劉站長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正美滋滋地聽著收音機里的樣板戲。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夾著風雪的寒氣猛地灌了進來。
劉站長嚇了一跳,茶水差點灑在褲襠上。
「幹什麼幹什麼!」
劉站長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懂不懂規矩?敲門不會啊!」
馬勝利拖著老寒腿走進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沈初顏緊隨其後。
大壯和鄭強像兩尊鐵塔一樣堵在門口。
「劉站長,俺們是東風村七隊的。」
馬勝利搓著手,語氣還算客氣。
「來提三台重型柴油抽水機。」
劉站長愣了一下。
隨即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七隊的?紅旗公社那個最窮的七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吹了吹茶葉沫子。
滿臉不屑。
「你們做夢沒睡醒吧?」
「重型柴油抽水機?那是給縣化肥廠和重點水利工程留的!」
劉站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哪來的泥腿子,別在這礙眼!」
「連個手扶拖拉機都買不起,還敢來開口要重機?」
沈初顏大步跨上前。
那雙漆黑銳利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劉站長。
「縣化肥廠的供水系統,只需要六十馬力的離心泵就足夠了。」
沈初顏嗓音清冽,語速極快。
「你們庫房裡壓著的那三台蘇產120馬力重型抽水機,揚程超過八十米。」
「化肥廠根本用不上。」
「放在庫房裡吃灰,不如撥給真正需要深井作業的生產隊。」
劉站長神色一滯。
他上下打量了沈初顏兩眼。
看著這個穿著短款防寒服、留著齊耳短髮的年輕女人,眉頭緊皺。
「你誰啊你?」
「懂幾個專業詞就在這跟我充大尾巴狼?」
劉站長「啪」地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我不管它揚程多少,沒有縣委的條子,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從我這拉走一顆螺絲釘!」
「趕緊滾!再不走我叫保衛科了!」
沈初顏深吸了一口氣。
正要繼續理論。
「沈同志,蘇大夫說了,別跟他們廢話。」
馬勝利冷哼一聲。
大步走上前。
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入懷裡。
「啪!」
一張蓋著省城戰備處鮮紅大印的重型機械調撥單。
外加兩張地區物資局的特種鋼材配額證。
被馬勝利極其用力地拍在劉站長的辦公桌上。
桌子震了兩震。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馬勝利嗓門如雷。
「這是你要的條子!」
劉站長滿臉鄙夷地低下頭。
目光掃過那幾張紙的瞬間。
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
劉站長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動作太大,直接帶翻了桌上的茶缸。
茶水流了一桌子,他根本顧不上擦。
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張重機調撥單。
「省城……省城戰備處的特批金印?」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再看下面那兩張鋼材配額證。
高絕密防偽暗紋。
地區一把手的簽字。
全是真的!
比真金還真!
劉站長的雙腿瞬間軟了。
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這批條……你們從哪弄來的?」
劉站長聲音打著顫,抬頭看著馬勝利,眼神里全是極度的驚恐。
這種級別的批條,別說他一個農機站站長。
就是縣委書記見了,也得恭恭敬敬地放行!
「你管俺們從哪弄的!」
馬勝利一把將批條從劉站長手裡奪回來。
「就問你一句話,這機器,能不能提?」
劉站長雙腿直打哆嗦。
連連點頭,腰彎得幾乎貼到了辦公桌上。
「能!能提!」
「我這就讓人去開庫房!」
他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轉頭衝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大吼。
「保衛科!保衛科死哪去了!」
「趕緊去三號倉庫!把那三台蘇產重機抬出來!」
「叫調度室出兩輛大卡車!加滿油!親自給七隊送過去!」
沈初顏站在一旁。
看著劉站長這前倨後恭、嚇破了膽的模樣。
眸子微縮。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蘇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那個男人。
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
紅旗公社。
書記辦公室。
錢永年裹著那件破軍大衣,正坐在煤爐子前烤火。
「砰!」
公社幹事連滾帶爬地衝進辦公室。
臉色煞白,連門都忘了敲。
「錢書記!出大事了!」
幹事大口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剛才縣裡傳來的消息……」
「七隊的馬勝利,帶著幾個泥腿子,去縣農機站了!」
錢永年皺了皺眉。
「去就去唄,大驚小怪什麼。農機站那幫鐵公雞,能拔下他們一根毛算我輸。」
「不是的書記!」
幹事急得直跺腳。
「馬勝利拍出了省城戰備處的特批金印條子!」
「把劉站長嚇得尿了褲子!」
「農機站直接出了兩輛大卡車,裝了三台120馬力的重型柴油抽水機,正往七隊送呢!」
「噹啷!」
錢永年手裡的火鉗子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
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
「你說什麼?!」
「三台重機?省城戰備處的條子?!」
錢永年渾身一顫。
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他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
「蘇雲……」
錢永年喉結劇烈滾動,喃喃自語。
「他不僅有地區的無限調撥令……連省城的重工條子都能隨便拿出來……」
錢永年倒吸了一口涼氣。
徹底坐不住了。
七隊。
這個曾經全公社最窮、最破、最沒人管的爛攤子。
現在不僅堆滿了救命的糧煤。
甚至連重型機械都能隨便提。
這已經完全脫離了公社的掌控!
這哪裡還是一個生產隊?
這簡直就是蘇雲一手打造的國中之國!
「錢書記,咱們要不要去攔……」幹事小心翼翼地問。
「攔你媽個頭!」
錢永年猛地爆出一句粗口。
「你嫌命長別拉著老子!」
他指著門外,手都在抖。
「從今天起,七隊的事,公社任何人不准插手!」
「蘇雲要什麼,就給什麼!」
「誰敢去觸那個霉頭,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
下午。
風雪漸歇。
「轟隆隆——!」
沉悶狂暴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震碎了戈壁灘的死寂。
兩輛掛著縣物資局牌照的解放牌大卡車。
如同兩頭鋼鐵巨獸。
碾過厚厚的冰殼子,浩浩蕩蕩地駛向東風村七隊。
卡車後斗里。
三台嶄新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蘇產120馬力重型抽水機。
被粗大的麻繩死死固定著。
沿途經過三隊、五隊的地界。
路邊清雪的村民們聽到動靜,紛紛直起腰。
當他們看清卡車上拉著的龐然大物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老天爺……那是啥玩意兒?」
「抽水機!那是縣裡大廠子才有的重型抽水機!」
「這是往哪送的?」
「你看帶頭那輛車副駕駛上坐的,不是七隊的馬勝利嗎!」
三隊的大隊長站在路邊,眼珠子紅得幾乎滴血。
嫉妒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憑啥!憑啥好事全落到七隊頭上了!」
「前幾天拉煤拉糧,今天連重機都拉回去了!」
「他們七隊是祖墳冒青煙了嗎!」
不管別人怎麼眼紅。
卡車沒有絲毫停頓。
徑直衝進了東風村七隊的打麥場。
「吱——!」
氣剎發出刺耳的排氣聲。
卡車穩穩停下。
整個七隊瞬間沸騰了。
幾百號村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卡車圍得水泄不通。
大壯和鄭強跳下車,滿臉紅光。
馬勝利更是腰板挺得筆直,仿佛年輕了十歲。
知青大院門口。
蘇雲穿著那件舊軍大衣。
雙手插在深兜里。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著那三台卸下來的鋼鐵巨獸。
嘴角微揚。
浮起一抹從容至極的弧度。
有了這三台機器,七隊的地下水脈,就能徹底打通。
基建的第一步,穩了。
沈初顏從卡車上跳下來。
大步走到蘇雲面前。
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此刻少了之前的傲氣,多了一抹深深的探究。
「機器提回來了。」
沈初顏輕咬下唇。
「蘇大夫,你贏了。」
蘇雲神色淡然。
「幹得不錯。」
就在這時。
大院的門檻內。
顧清霜端著一個裝滿舊衣服的木盆。
清冷的目光越過人群。
死死釘在沈初顏的背影上。
她看著沈初顏那張精緻的側臉,看著她看向蘇雲時那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顧清霜眸光微冷。
指尖極其用力地攥緊了木盆的邊緣。
指節泛白。
一股極其強烈的、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心底瘋狂蔓延。
這個省城來的女人。
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