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斷頭谷私礦驚魂


  「馬叔,孔會計,進屋說。」蘇雲抬頭看了一眼遠處胡楊林山影,眸光微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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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卷著土腥味,從醫療站門口吹過來。

  那片山影沉在天邊,像一頭伏著不動的黑獸。

  蘇雲順手將牛皮紙袋往軍大衣內袋裡一揣,拍了拍衣襟,神色淡然地轉身往前廳走。

  馬勝利拄著拐杖跟上,老臉繃得厲害。

  「蘇雲,這玩意兒可不是藥帳。」

  孔伯約抱著自己的帳本,腳步也比平時快了半拍。

  「省城都牽出來了,俺咋覺得這紙袋子比炸藥包還燙手?」

  蘇雲嘴角微勾。

  「燙手才值錢。」

  馬勝利眸子一瞪。

  「你小子少跟俺打啞謎。」

  孔伯約壓低嗓子。

  「外頭人還沒散乾淨,別讓人聽見。」

  蘇雲沒有再接話。

  他跨過門檻,反手把正房木門合上。

  吱呀一聲。

  外頭的議論聲被木板擋住,只剩模糊的嗡嗡動靜。

  屋裡光線暗。

  八仙桌上還擺著半碗涼透的高粱麵糊糊。

  孔伯約看了一眼,趕緊把碗挪開,又用袖口把桌面擦了兩遍。

  「放這兒。」

  蘇雲從軍大衣里取出牛皮紙袋。

  紅頭文件、三張空白持槍證、黑皮帳本,一樣樣鋪開。

  馬勝利盯著那三張證,喉嚨動了動。

  「這東西你收好,別讓大壯那愣貨摸著。」

  蘇雲似笑非笑。

  「他敢摸,我把他手指頭擰下來。」

  孔伯約剛撥亮煤油燈,聽見這話,手一抖,火苗差點燎到燈罩。

  「你倆還有心思貧?」

  他把燈芯挑高。

  昏黃光線一下照在黑皮帳本上。

  封皮破損。

  邊角還沾著干血。

  孔伯約伸手翻開第一頁,眸子瞬間縮了縮。

  「乖乖。」

  馬勝利湊過去。

  「咋了?」

  孔伯約沒立刻回話。

  他從懷裡摸出算盤,啪地放到桌上。

  帳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暗號。

  大團結。

  糧票。

  布票。

  工業券。

  柴油。

  藥品。

  搪瓷缸。

  棉布。

  甚至還有手錶、自行車零件、軍需邊角料。

  孔伯約越看,臉色越沉。

  「這不是普通黑市帳。」

  蘇雲拉開椅子坐下,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說清楚。」

  孔伯約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彪哥那伙人,從縣裡收東西,再往下面散。按理說,進出都該在縣城和幾個公社轉。」

  他翻過一頁。

  「可你看這裡。」

  馬勝利眯著眼。

  「省城?」

  「對。」

  孔伯約用指甲敲了敲帳頁。

  「糧票從省城走,工業券從省城走,連救災藥品都有省城批號。」

  馬勝利臉色一黑。

  「狗日的,難怪基層藥這麼緊。」

  孔伯約又翻一頁。

  「還不止。」

  他手指順著一排暗號往下走。

  「這些代號後頭,全是固定月份。每月初三、初九、十七,都有大額進出。」

  蘇雲眸光微閃。

  「像不像網?」

  孔伯約神色一滯,隨即點頭。

  「像。」

  馬勝利拐杖往地上一頓。

  「啥網?」

  孔伯約把算盤往前一推。

  「地下暗網。」

  他聲音壓得極低。

  「縣裡只是一個口子,省城那邊才是根。彪哥不是土皇帝,他是給人跑腿的。」

  屋裡一下靜了。

  煤油燈火苗輕輕晃。

  外頭有人咳嗽,又很快走遠。

  馬勝利抓著拐杖,手背青筋鼓起。

  「跑腿的都敢帶槍砸醫療站,後頭的人得多肥?」

  蘇雲嘴角微揚。

  「肥不肥,算算就知道。」

  孔伯約等的就是這句。

  他把算盤拉到跟前,手指噼里啪啦撥起來。

  「大團結進帳,三百五。」

  「糧票折現,二百八。」

  「肉票、油票、布票,加一起少說一百六。」

  「藥品這塊更黑,救災藥翻三倍賣……」

  算盤珠子響得又急又密。

  馬勝利被他撥得心煩。

  「老孔,你直接說數。」

  孔伯約沒理他。

  又扒拉了半晌,忽然停住。

  他盯著帳頁,神色一僵。

  「不對。」

  馬勝利眉頭一擰。

  「啥不對?」

  孔伯約把算盤推到馬勝利眼前。

  「照黑市倒賣算,彪哥一個月撐死進帳一千出頭。」

  馬勝利吸了口涼氣。

  「一千還少?」

  這個年月,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也摸不到幾張大團結。

  一千塊,在七隊夠嚇死人。

  孔伯約卻搖頭。

  「帳上每月實收,最少三千八。」

  馬勝利眸子猛地瞪大。

  「多少?」

  「三千八。」

  孔伯約喉嚨發緊。

  「有時候四千二。」

  馬勝利連退半步,拐杖磕在桌腿上。

  「他賣的是糧票,還是賣金磚?」

  蘇雲聽到「金磚」兩個字,眸光微閃。

  孔伯約臉色更白。

  「問題就在這。」

  他把帳頁往後翻。

  「中間差額太大,大到票據糧食根本填不上。」

  馬勝利喘了口粗氣。

  「會不會是槍?」

  孔伯約搖頭。

  「槍不敢這麼記。」

  蘇雲伸手,從帳本夾層里抽出那張發黃手繪地圖。

  紙面一展開,屋裡三個人的目光都落了上去。

  七隊。

  老榆樹。

  乾涸溝。

  胡楊林。

  再往後,是一道被鉛筆反覆描深的山影。

  蘇雲指尖落在一個紅圈上。

  「馬叔,這裡你認不認得?」

  馬勝利一開始還皺著眉。

  可看清那道溝和山影后,他臉色唰地變了。

  「斷頭谷?」

  孔伯約扶了扶破鏡框。

  「啥地方?」

  馬勝利拐杖一頓,聲音都啞了。

  「胡楊林禁區外圍。」

  他盯著紅圈,眸子微縮。

  「那地方一進去就是亂石溝,往裡十幾里,全是風口。」

  「冬天雪能把溝口封死。」

  「夏天又有塌方。」

  「早些年有倆採藥人進去,出來時只剩一個。」

  孔伯約倒吸一口冷氣。

  「這麼凶?」

  馬勝利臉色難看。

  「凶還不是最要命的。」

  他看向蘇雲。

  「那邊以前傳過老礦洞。」

  蘇雲嘴角微勾。

  「老礦洞?」

  馬勝利壓低嗓子。

  「解放前有人在那裡淘過金。」

  孔伯約手裡的算盤珠子一下亂了。

  「金?」

  馬勝利瞪他一眼。

  「你小點聲!」

  孔伯約趕緊捂住嘴,又往門口看了看。

  蘇雲把地圖往桌上一壓。

  「彪哥每月多出來的三千塊差額,如果不是糧,不是票,不是藥。」

  他指尖輕敲紅圈。

  「那就只能是這裡。」

  孔伯約臉色發青。

  「私礦。」

  馬勝利喉嚨滾動。

  「黃金,玉石,或者兩樣都有。」

  屋裡的空氣像被凍住。

  這已經不是黑市倒賣。

  這是殺頭買賣。

  馬勝利一把抓住蘇雲胳膊。

  「蘇雲,這事不能碰。」

  蘇雲抬眼看他,神色淡然。

  「馬叔怕了?」

  馬勝利眼睛一瞪。

  「俺怕個屁!」

  他拐杖重重敲地。

  「俺打仗時,死人堆里爬過來,怕這點破事?」

  孔伯約也急了。

  「那你攔啥?」

  馬勝利咬著牙。

  「因為這不是幾個盲流。」

  他指著地圖。

  「能在斷頭谷挖私礦,還能把東西送到省城,背後肯定有人。」

  「你今天拿了省軍區文件,是有靠山。」

  「可靠山再硬,也怕暗刀子。」

  蘇雲沒有說話。

  馬勝利更急。

  「醫療站剛開。」

  「七隊剛有盼頭。」

  「秀英那丫頭昨晚才受了驚。」

  「林知青她們還在知青大院等你回去。」

  「你要是扎進這礦里,萬一出點事,俺咋跟全隊交代?」

  孔伯約也點頭。

  「帳本可以交。」

  「地圖也可以交。」

  「咱把功勞記明白就行。」

  他把算盤往懷裡一抱。

  「蘇雲,發財的事多了,可掉腦袋的財不能伸手。」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誰說我要伸手拿他們的財?」

  馬勝利神色一滯。

  孔伯約眸子微動。

  蘇雲從桌上拿起鋼筆,拔開筆帽。

  筆尖落在地圖紅圈上。

  唰。

  一個黑色叉號,穩穩壓住斷頭谷三個字。

  馬勝利臉色驟變。

  「你這是啥意思?」

  蘇雲把鋼筆合上。

  「彪哥的線斷了。」

  「省城那幫人會急。」

  「公安和武裝部會查。」

  「但斷頭谷太偏,風雪一封,誰也進不去。」

  孔伯約盯著那個叉。

  「所以呢?」

  蘇雲嘴角微揚。

  「所以,這地方暫時歸我看著。」

  馬勝利差點被氣笑。

  「你看著?」

  「你拿啥看?」

  「拿白褂子,還是拿銀針?」

  蘇雲似笑非笑。

  「拿命硬。」

  孔伯約臉皮一抽。

  「這話聽著更嚇人。」

  蘇雲沒有解釋。

  他低頭看著那張地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仙靈空間能種糧、養畜、存物。

  更重要的是,它對靈物、礦石、藥材都有近乎本能的吸納感應。

  先前那張阿克蘇礦脈探測圖躺在空間裡,一直沒動。

  如今這張手繪圖補上了位置。

  一明一暗,正好對上。

  這條礦脈若真在斷頭谷下面,與其等省城那幫蛀蟲回頭藏匿,不如讓仙靈空間先吃干抹淨。

  黃金也好。

  玉石也罷。

  在別人眼裡,是能把人送上刑場的殺頭貨。

  在蘇雲眼裡,卻是未來壓住戈壁、打通人脈、撐起自己班底的本錢。

  這個年月,票據會過期。

  大團結會貶值。

  可黃金不會。

  玉石更不會。

  馬勝利見他不吭聲,心裡更慌。

  「蘇雲,俺跟你說正經的。」

  蘇雲抬起頭。

  「我也沒開玩笑。」

  孔伯約喉嚨發乾。

  「你不打算上交?」

  蘇雲指尖點了點黑皮帳本。

  「帳本上交。」

  他又點了點紅頭文件。

  「文件留檔。」

  最後,他掌心壓住地圖。

  「地圖,我暫管。」

  馬勝利眸子瞪得更大。

  「這不就是不交?」

  蘇雲神色清冷。

  「交上去,十個部門搶功。」

  「消息一漏,斷頭谷今晚就能多出幾十雙腳印。」

  孔伯約嘴唇動了動,卻沒反駁出來。

  蘇雲繼續開口。

  「馬叔,你信不信,彪哥倒了,但知道礦的人不止彪哥。」

  馬勝利臉色沉下去。

  蘇雲看著他。

  「他們找不到帳本,會找地圖。」

  「找不到地圖,就會找七隊。」

  孔伯約後背一涼。

  「你的意思是,七隊已經被盯上了?」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不是將要。」

  「是已經。」

  屋裡再次安靜。

  煤油燈火苗啪地爆了一下。

  馬勝利握著拐杖,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你更不能一個人扛。」

  蘇雲嘴角微勾。

  「誰說我一個人?」

  他把三張空白持槍證收起。

  「馬叔,七隊民兵要重新編。」

  「孔會計,醫療站帳目從今天開始分兩本。」

  「明帳給人看。」

  「暗帳只你我知道。」

  孔伯約眸子微縮。

  「你早就算到這步了?」

  蘇雲淡淡一笑。

  「剛算到。」

  馬勝利盯著他,忽然罵了一句。

  「你小子心眼比老孔還多。」

  孔伯約不樂意了。

  「隊長,你罵他就罵他,捎帶俺幹啥?」

  蘇雲沒再說話。

  他掌心覆在地圖上。

  意念一閃。

  那張畫著斷頭谷紅圈的手繪地圖,瞬間消失在桌面。

  仙靈空間裡。

  地圖穩穩落在阿克蘇礦脈探測圖旁邊。

  兩張圖邊緣輕輕貼合。

  像兩塊原本分開的拼圖,終於嚴絲合縫。

  蘇雲眸光微閃。

  斷頭谷。

  這塊肉,他吃定了。

  孔伯約正低頭整理帳本,壓根沒注意地圖少了。

  馬勝利卻眼皮一跳。

  「地圖呢?」

  蘇雲神色淡然。

  「收好了。」

  馬勝利還想追問。

  砰砰砰!

  正房木門突然被人砸得亂響。

  木板震得煤油燈都晃了一下。

  緊接著,大壯嘶啞的喊聲穿透門縫。

  「蘇大夫!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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