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閉門羹


  「哎喲喂!瞧我這記性!」

  

  喜娘故作驚訝地拍了拍額頭,眼底卻藏著一絲譏諷,慢悠悠道。

  「事情多,倒是忙忘了,少夫人如今已然懷有身孕,本就用不到元帕,是我糊塗,叨擾了四公子與少夫人。」

  她又福了一禮,轉身剛要走,忽然又回頭說了一句。

  「勞煩姑娘轉告少夫人,這前三個月胎象最是不穩,尤其昨兒還見了紅,小兩口再是新婚,也要忍一忍呢。」

  說罷,她怪笑兩聲,扭著粗腰,施施然離去。

  銀桃氣地站在門口大吼。

  「你不過是個喜娘,竟敢這般對少夫人講話?到底是何人指使的,你可敢細細說來?」

  「算了算了,」金桔將她拉回來,關上房門,「你問了她也未必說,何苦跟這種人慪氣,沒得氣壞身子。」

  楚玉寧人雖未曾出來,可話卻一字不落地入了耳。

  這明擺著是故意嘲諷。

  若非背後有人撐腰,狗奴才斷然不敢這般猖狂。

  她指著門口方向:「四郎,喜娘她是在故意羞辱我!」

  「寧兒,你想多了,」梅佑一邊說,又一邊又躺下了,「或許喜娘是真的忘了呢,畢竟大婚次日來收元帕,這是習俗,人人如此,只有我們……」

  他意識到話多後立即住嘴,可是已然來不及了。

  楚玉寧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起身,衝到妝檯前,將上面的銅鏡,脂粉盒,玉梳等物,盡數掃落在地。

  「簡直是欺人太甚!連一個奴才都敢欺負我,我絕饒不了她!」

  金桔連忙蹲下身,一邊收拾碎物,一邊急聲勸道。

  「請姑娘消消氣,莫要動了胎氣!昨日之事鬧得沸沸揚揚,讓老爺和夫人在賓客面前丟盡了臉面,如今冷待您兩日,想來也是權宜之計,做給外人看的。」

  銀桃把拾起來的東西一一放回原處,也跟著附和勸道。

  「就是,姑娘暫且先忍一忍。只要姑娘真心疼您,旁人的態度又有什麼要緊?」

  楚玉寧嗚嗚大哭了好一陣。

  梅佑就在床上躺上,卻似沒聽見一般,連動也不動。

  直到發泄夠了,漸漸冷靜下來。

  楚玉寧這才覺得金桔和銀桃的話尚且有幾分道理。

  這才是嫁入伯爵府的第一天,若是鬧得太難看了,往後在府中便更難立足了。

  於是,她吸了吸鼻子,止住哭聲,對著銀桃吩咐。

  「過來,給我梳妝,我要去給公婆敬茶,好好緩和一下局面。」

  「姑娘這麼想就對了,總不能一直僵著,您是小輩兒,低個頭,認個錯,不丟人的。」

  梳妝完畢。

  楚玉寧對著銅鏡,摸了摸頭上的赤金祥雲紅寶石簪,甚是得意。

  這個簪子其實是一對兒。

  因為華貴大氣,另外一隻被她送給了景曜公主。

  兩人若戴同款髮簪,這才更顯關係親厚。

  她徑直走回床榻,見梅佑還躺在床上,當即拽住衣袖,將他用力拉扯起來。

  「起來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還睡!快隨我去給父親母親敬茶,免得回頭又以此當藉口,來隨意拿捏我!」

  梅佑被她拽得不耐煩,可轉念一想,她說得倒也有理。

  若往後她與父母始終相處不來,最後倒霉的還不是他?

  成了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於是,只能強撐著起身,跟她一同前往榮祿伯爵夫婦的院落。

  兩人規規矩矩地跪在正廳中央,一跪便是半個時辰,連梅世安和鄒氏的影子都沒瞧見。

  梅佑倒還好,只是跪得腿發酸。

  可楚玉寧懷著身孕,跪上半個時辰,臉色已然有些發白,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多時,管事嬤嬤前來傳話。

  「爵爺和夫人昨日操勞過度,需得好生歇息,就不見四公子與少夫人了。夫人還吩咐,少夫人懷著身孕,不必拘著這些虛禮,更不用每日過來請安,只管回去養胎便是。」

  楚玉寧原本一腔熱枕,此刻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口也越發堵得慌。

  她強壓心中怒火,在銀桃的攙扶下站起來,拉上梅佑,轉身便朝周姨娘的院落而去。

  周姨娘是梅佑的生母。

  縱使身份不高,好歹也是她的親婆婆,總歸能在伯爵夫婦的面前,替她美言幾句。

  可誰曾想,她在周姨娘的院外足足等了一刻鐘,通報的丫鬟才出來,帶著一臉尷尬,只丟給他們一句話。

  「姨娘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見客,還請少夫人先回吧。」

  一句話,澆滅了楚玉寧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

  她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跑回房裡,放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數落梅佑。

  「從未見過哪個新娘進門第一天,便遭受此等待遇!虧你們家還是堂堂的伯爵府,竟連街上的小門小戶都不如!」

  「我肚裡懷的可是你們梅家的種,為了他,我吃不下,睡不著,還要遭人白眼,被人編排,可你呢?看著他們這般欺辱我,你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是不是你也和他們一樣,就是想故意給我個下馬威,不把我放在我眼裡!」

  梅佑站在床榻旁邊,神色窘迫,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辯解。

  昨日之事,的確讓伯爵府顏面盡失。

  父親震怒,在此難免。

  嫡母鄒氏本就因慶蓮寺一事厭惡楚玉寧,此刻自然會順勢冷待她。

  而生母周氏,身份低微,素來又忌憚父親與嫡母,哪裡敢違逆二人的意思?

  縱使心疼,也只能狠心避而不見。

  可這些話,他卻不能對楚玉寧說。

  依她的性子,既便說了,她也不會聽,不會信。

  所以眼下只能耐著性子,把她摟在懷裡,一聲心肝,一聲寶貝,溫柔細語地哄著。

  「莫要再哭了,壞著了孩子可如何是好?旁人怎樣我不清楚,但這麼多年來,我對你如何,你是最清楚不過的。」

  「我相信父母並非故意冷待你,只是昨日太累了,再者你見了紅,他們也是心疼你,想讓你好心養胎,並無他意。」

  楚玉寧窩在他懷裡,依舊抽抽搭搭,嬌蠻地哼了一聲。

  「我才不信!鄒氏就是對我有成見,打心眼兒里瞧不上我,故意刁難我!你也偏心,只向著家裡人,半點都不替我說話!」

  說著,她抬起小拳頭,一下一下地捶在梅佑的胸口。

  力道不大,卻滿是嬌嗔與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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