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景曜公主


  「你!我何曾說過……」

  

  楚悠說得明目張胆,根本不肯放低聲。

  楚玉婉嚇得連忙打量四周,生怕這話被人聽去,招來無妄之災。

  「母親,大姐姐,你們聽聽九姐姐說的話……」

  「好了,一出來就知道惹事,」陶氏捏著帕子,剜了她一眼,「在家鬥鬥嘴便也罷了,也不看看這是何處,可是任你們胡鬧的地方?」

  一群姨娘養的小雜種。

  哪怕牽著領著也照樣上不了台面。

  「都莫要再說了,母親也別動氣,」楚玉瑤要維持端莊的體面,「你們與其在此處鬥嘴,倒不如各自去賞花,與人交談,這樣方能長些見識。但唯有一點,管好嘴,禮數也要周全,切莫給府上抹黑。」

  「是,都聽大姐姐的。」

  楚玉婉和楚玉嫻起身行禮,各自散開,消失在人群中。

  楚悠倒沒走遠,只是帶著斬秋去了後方的一處亭子。

  那裡無人,又仗了青綠色的紗簾,隨風輕擺,若隱若現。

  一紙青紗便將喧囂隔絕在外,倒像是鬧市中的一處世外桃源。

  楚悠在亭中坐下,聞著周遭絲絲縷縷的花香。

  正閒逸自若時,便看到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被幾名權臣貴女和宮人簇擁在正中,朝皇后和貴妃所在的正殿方向走去。

  她高綰凌雲髮髻,遍插赤金點翠珠飾,一身石榴紅妝花羅裙曳地,明艷灼目,端的是華貴雍容,風華逼人。

  周圍的人看到她,紛紛行禮。

  四顧之下,眾人皆屏息斂聲,無人敢妄動半分。

  斬秋的目光同樣被吸引,朝遠處凝神望去。

  「姑娘,那是何人?看著竟有些眼熟……」話說一半,她似是想起什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她可是幼時欺辱姑娘,如今又要與各位皇子們一爭天下的景曜公主?」

  楚悠沒說話,抿了抿唇,握著花枝的手,莫名一緊。

  斬秋說得沒錯。

  她正是於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景曜公主,鳳昭妍。

  十三年未見了。

  準確的說,是景曜十三年未見楚悠,而楚悠卻在遠處看過她無數次,她笑的模樣,怒的模樣,仿佛日日都見。

  年幼時,楚悠不明白很多事。

  她為何生來卑賤如塵?

  她為何可以被旁人肆意欺辱?

  她為何拼盡全力掙扎,卻仍是徒勞?

  她向來安分守己,而反遭責罰?

  直到長大後,她才終於明白,這個世道就沒有公平可言。

  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她是尊貴的公主。

  只要皇帝的寵愛在一日。

  她哪怕將天捅個窟窿,也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所以楚悠曾在師父面前發過誓。

  她要變強,強到將來有一天,足以撕碎這副光鮮皮囊。

  她相信,只要手中利刃足夠鋒利,便能為傾覆的公道,被碾碎的風骨,活生生地劈出一條生路,將滿身瘡痍一一撫平。

  景曜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遠了。

  當她的目光掃向亭子時,並未做任何的停留。

  是被紗簾隔住未曾看清?

  還是根本就已經不記得她了?

  楚悠猜不到。

  想來像她這樣曾被景曜打斷過骨頭,踩斷過手指,將燒紅的炭盆倒扣在她身上的玩物,定然不止她一個吧。

  她們不配被記住。

  吉時一至,便有女官上前引眾人入席。

  宴席分列排布,位次井然。

  榮皇后率後宮妃嬪與外廷命婦坐於此處,景昌帝同宗室子弟、翰林院學子等人,則設於後方的永春坪。

  中間只隔一座矮矮的曲橋,兩邊遙遙相望,彼此盡可窺見。

  「諸位……」

  榮皇后舉起酒杯:「寰宇初安,九州清晏,正是我北陽之福。今朝春和景明,萬物滋榮,這滿園芳菲,恰如國朝昌隆氣象。今日邀各位共赴芳宴,同賞韶華,以賀佳辰,亦祈我北陽歲歲豐稔,萬世安康。」

  在場女眷共同舉杯。

  「祝我北陽歲歲豐稔,萬世安康!」

  榮皇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示意大家坐下說話。

  「今日邀眾位來此,不過是同賞繁花,閒話敘情,不必拘禮,只管盡興歡愉,同享這花朝宴樂便是。」

  「多謝皇后娘娘。」

  待眾人再次行禮坐下,氣氛比方才稍微鬆緩起來。

  約莫宴席過半,楚悠覺察到身後似有一束冷漠的光芒。

  她回頭,是鳳吟。

  他就站在永春坪的矮橋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當看到楚悠回過頭與他四目相對時,便淡然地轉身離去。

  他的眼神中似乎藏著隱隱不安。

  他可是有話要說?

  就在楚悠思忖之時,有人便提議賦詩吟對。

  榮皇后聞言,便笑意溫和地開口。

  「今日百花爭艷,良辰美景,不如咱們也行個雅事。本宮瞧這海棠開得正盛,那便以『海棠』為題,請諸位公子小姐各作一詩,聊表雅興,如何?」

  接著,便令身邊的女官去請示聖上。

  下面的女眷齊聲應和,卻神色各異,有人躍躍欲試,想趁此機會大展才華,也有人面露難色,將「不擅長」三個字刻在了臉上。

  鍾貴妃笑著附和。

  「皇后娘娘的想法甚妙,既合時宜,又能見諸位公子和小姐的才情。」

  說罷,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景曜公主,語氣寵溺。

  「你素來喜愛詩文,又常與駙馬在府中吟詩作對,品論篇章,不妨就由你先作一首,為眾人開個頭,如何?」

  景曜從小養尊處優,美麗的鵝蛋臉精緻如畫,瓊鼻秀挺,眉若遠黛,若非眉宇間帶著幾分驕縱,便說是沉魚落雁也不為過。

  她起身福了一禮。

  「是,兒臣遵旨。」

  不知是否錯覺,她在起身往陳設筆墨的書案走去時,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掃向楚悠所在的方向,還在她的臉上微不可察地停留一瞬,便又迅速地移開了。

  她提筆蘸墨,揮毫就立,未曾有半分遲疑,仿佛早就想好一般。

  自永春坪前來的世家子弟與翰林院學子們,皆站在遠處好奇探看,欲睹公主才情。

  女眷們也都目不轉睛,畢竟公主親賦詩篇的場面本就難得一見。

  片刻後,景曜微笑著放下筆,顯然是對方才所作頗為滿意。

  兩位女官上前,將詩箋立起,高高展於眾人眼前。

  眾人看罷皆是一愣。

  轉瞬之間,無數道目光齊齊地投向了楚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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