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自欺欺人
進入暖玉苑。
剛掀開門帘,一股暖意便撲面而來,想不到這樣的天氣,屋裡面竟擺著三個炭盆。
炭火燃得正旺,暖意熏蒸,竟似盛夏時節一般。
翎王府的府醫奉旨進宮取藥,唯有被陶氏安排過來的楚府府醫馮延,正守在榻邊,小心侍奉。
上次在榮安堂一見,他已然對楚悠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會兒見來人是她,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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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九姑娘。」
楚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榻上的楚玉瑤,繼而又看向馮延,輕聲問道。
「馮大夫,王妃自昨日從宮裡挪回府里後,病情如何?」
「回九姑娘,」馮延拱手答道,「王妃的身子還算平穩,昨夜雖有輕微咳嗽,卻無大礙,這全賴九姑娘昨日妙手施針,才及時讓王妃轉為安。」
楚悠嗯了一聲,抬眸看向屋中眾人,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鳳淵臉上,開口說的話既像是對他說的,又像是對馮延說的。
「王妃身子素來孱弱,藥性不可太烈,藥劑也不可太大,否則與直接服毒無異。如今她剛從鬼門關轉回來,往後用藥要更加謹慎。」
說著,她便走至榻邊坐下,抬手搭在楚玉瑤的腕間,凝神診脈。
「恢復得尚可,脈象雖仍虛浮,卻已較從前平穩許多,看來那露寒膏,果然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好藥,對王妃的身子頗有裨益。」
榻上的楚玉瑤仍很虛弱,她抬眸看向鳳淵,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王爺,妾身覺得身子輕快了不少,想與九妹妹說幾句體己話,不知王爺可否給我們姐妹一點獨處的時間?」
「好。」
鳳淵的口氣很溫柔。
他帶著馮延,蘭因等人一同退下。
屋內轉瞬便只剩下她們姐妹兩人。
楚玉瑤緩緩閉上眼,等眼開時,眼底先前的柔弱已盡數褪去。
楚悠的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眼下四處無人,不知大姐姐想與妹妹說些什麼體己話?」
楚玉瑤臉色一沉,眼底充滿了警惕,語氣冰冷。
「我身子的情況,你究竟是如休知曉的?」
她指的是這些年被人暗中餵毒一事。
楚悠聞言,笑意加深了幾分。
「我若連這點兒端倪都察覺不出,那昨日在宮中,又怎能將你從鬼門關里搶回來?大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
楚玉瑤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緊了錦被一角,又追問。
「那此事,你可曾對旁人提起過?」
楚悠依舊笑著,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
「此事最該知曉的人是你,我告訴旁人又有何用?」
那就是沒說嘍?
話音剛落。
楚玉瑤忽然眼神一厲,猛地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手腕一揚,便直接架在了楚悠的脖頸間。
刀刃冰涼,貼著肌膚。
她的語氣惡狠惡惡的,卻難掩一絲顫抖。
「那可就別怪我心狠了!誰讓你非要回楚府來的……」
看著她舉刀的樣子,楚悠忽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這笑容與方才的淺笑,淡笑截然不同,這次竟是暢快的笑,眉眼彎彎,似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連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
「你看看你,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便已是滿頭大汗,握著匕首的手,抖得竟是像風中的落葉。我只需一根手指,便能將你推倒,你確定,他能殺得了我?」
楚玉瑤舉著匕首的胳膊有些酸麻難忍,握著刀柄的手更是愈發顫抖,幾乎都要握不住了,卻還在咬牙強撐著。
「我當然能!只要你死了,就沒有人知道,是王爺給我下了藥……只要你死了,在外人眼裡,我和王爺就還是一對恩愛的夫妻,我也仍是人人艷羨的翎王妃!」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偏執的瘋狂,還有一絲自欺欺人的絕望。
楚悠漸漸斂起笑容,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嘲諷與不耐。
「若是為了這個,那你不必殺我。反正你要騙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天天喝毒藥的人,也是你,不是我。這一切又與我何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楚玉瑤蒼白而扭曲的臉上,字字誅心。
「只不過,你可是當年由花神娘娘託夢送來的富貴牡丹,自小便是眾人捧在手心上的嫡女,將來也一心盼著能母儀天下,如今被人害成這副鬼樣子,你就真的甘心?」
楚玉瑤被人戳中最隱秘的心事,身子陡然一僵,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胸口也開始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許……不許胡說八道!什麼母儀天下,這般大逆不道的渾話若是被人聽見,會害死王爺,害死整個楚府!」
她的手抖得厲害,連匕首都快要握不住的樣子,讓楚悠從心底生出幾分厭煩。
她手腕微微一抬,並未用幾分力氣,便將楚玉瑤推得身子一歪,倒在床頭,掙扎了幾下,竟一時起不來。
楚悠又對她露出那張清純無害的笑臉。
只是在那對笑意滿滿的梨窩背後,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大姐姐,真不是我說你,你自小便是這般的心口不一,明明心裡清楚一切,卻偏要自欺欺人。這樣活著,你不累麼?」
「楚九,你真是個瘋子!你平常的行為,居然騙過了所有人!你早晚會害死我,會害死楚府,這才是你回來的真實目的吧?」
看著楚玉瑤倚在床頭,厲聲地嘶吼,楚悠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淡淡的憐憫。
「大姐姐,你倒是真心惦記著楚府,可你真以為,楚府也是真心實意地待你?」
「那是自然!」楚玉瑤的眼神中藏著幾分執拗,她中間咳了兩聲,「我可是楚府唯一的嫡女,長輩們素來最疼愛我,又怎會不真心待我?你休要挑撥離間,這一招對我不管用!」
楚悠嗤笑一聲。
「嫡女?看來你還是尚未看得透徹,嫡女不過是比庶女更好用的工具罷了,說到底,本質上你我並無差別。若是祖母與父親是真的疼愛你,那便不會想著將我嫁入東宮。翎王和太子一向分庭抗禮,勢同水火,他們這般做法是何心思,其實你心裡比我更清楚。否則,你也不會近日來反覆纏綿病榻,暗自傷神,不過是在我面前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這番話,字字戳中楚玉瑤心中的痛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