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探監
「九丫頭,你過來,到祖母這來。」
薛老太太開始攻心計,她先是佯裝瞪了楚敬山一眼,又慈祥地拉起楚悠的手。
「莫要與你父親置氣,他身為楚府的頂樑柱,素來如此,張口閉口皆是為家族分憂。縱然言語刺耳,說到底,也全是為了你們姊妹,為了這一大家子。」
「按理來說,父母和離之事,本不該讓你這晚輩摻和。只是府中如今的境況你也瞧在眼裡。你大姐姐身子孱弱不堪,三丫頭自和離後,便帶著馳哥兒不知避往何處,八姑爺又身陷官司,八丫頭還身懷六甲,其餘妹妹尚且年幼……」
她說到這裡時,聲音竟有點兒哽咽。
「今兒我便舍了這張老臉,只求你出面,幫扶一把,可好?」
這便是楚府人最擅長的本事。
有求於人時,掏心掏肺,恨不得屈膝俯首,萬般討好。
待到無利可圖時,便即刻翻臉,薄情寡義,半分情面不留。
看來楚敬山這等涼薄心性,竟是得了薛老太太的真傳。
楚悠垂眸,一臉為難。
薛老太太又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祖母曉得你的顧慮,你儘管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步,旁人也絕不會怪你,那是陶氏自己選的路。」
楚悠扭頭看向楚敬庭。
他立刻會意,「大哥,京兒的擔憂也不無道理,你給句痛快話,也好叫她放心。」
楚敬山沉著臉,不想向她低頭。
楚悠又看了眼楚敬洲。
他也馬上勸道,「大哥,三弟說的對,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楚敬山皺眉,我求她?
當他瞪完二弟轉過頭來時,無意間掃到薛老太太含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心裡頓時一沉,也就不敢再置氣了。
為了掩飾尷尬,他故意清了下嗓子。
「你去吧,不管出了何事,都不與你相干,你只要傾盡全力,辦好此事便是。」
楚悠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應了句「是」,又問清楚前往京兆府的時間是亥時,便帶著斬秋回去了。
入夜。
楚悠穿了件墨綠色的斗篷,提著一個食盒來到京兆府。
她雖早已料定,身著囚服的陶氏必定狼狽不堪,可當親眼見著時,卻仍是心頭一震。
只見陶氏身上的囚服污穢不堪,早已辨不出原色,還沾著點點血跡,整個人蓬頭垢面,臉上,手臂上儘是鞭痕,腳上也只有一隻鞋。
昔日尚書夫人的威儀氣度,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想想還真是諷刺。
「噹噹當!」
獄卒掂著一串鐵鑰匙,在欄杆上重重地敲幾下,語氣刻薄無禮。
「陶氏,你女兒來看你了,還不快過來!」
陶氏原本在角落處的破草蓆上呆坐,聞聲驟然起身撲了過來。
腳上鐵鐐沉重,邊緣處早已將腳踝磨得滲出血,可眼中卻迸出發出希冀的光芒。
她聲音嘶啞地喚道,「瑤兒,你終於來了,瑤……」
牢里燭光昏暗。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是楚悠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希冀轉為極度的失望與怨毒,表情頓時變得冷若寒冰。
「怎麼是你?」
「不然你以為是誰?」
「你來做什麼?」
「當然是來看望母親。」
叩玉給了獄卒幾個碎銀子,對方打開牢門後便離開了。
楚悠掀下了斗篷,露出一張清冷的臉。
陶氏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
「此處並無旁人,你不必再虛情假意。我怎會不知,這一切都是在你背後操縱!單憑紫羅,玉蘭,海棠那幾個賤婢,遠沒有那麼大的狗膽!」
楚悠眼神無波,「看來母親在牢中這些時日,對自己所做之事仍無悔意。」
「悔意?我為何要有悔意?我下令杖斃她們,那是因為她們該殺!敢議論主母,就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有你這個小賤人,果然和夏氏那個賤婢一般無二,就喜歡在背地裡搗鬼,待我出去以後,我一定要你們母女好看!」
楚悠淺笑,「大夫人以為自己還能出去麼?」
「笑話!」陶氏冷哼,「我乃侯府……」
「你乃侯府嫡女出身,又是刑部尚書的正室夫人,還是聖上親封的二品誥命淑夫人,那我倒是不免好奇,如此顯赫尊貴的身份,為何被關在這裡這麼久,卻連一個親人都未曾來看望?」
楚悠打斷她的話,又給了她一個致命反問,陶氏被揶揄到一時說不出來話。
「你說得沒錯,是我搜羅了紫羅,玉蘭,海棠等人,讓她們聯合起來,到京兆府遞狀子告你擅殺。」
陶氏沒料到她居然就這麼大方地承認了。
「小賤人,我就知道是你,其他人都沒有那個膽子!」
「大夫人不必如此激動,丁香,嬌兒,桂嬤嬤本就是你下令亂棍打死的,我並不曾冤枉了你。」
楚悠上前一步,「相反,十四年前,你們母女聯合道士污衊我克府,克官運,見楚敬山捨不得將我送到府外撫養,竟又聯合袁昭歷以星象污衊我禍國,讓我有家不能回。這十三年裡我吃了多少苦……」
說到這裡,她冷笑一聲。
「大夫人,這筆帳我們也是時候該清了。」
陶氏心虛地咽了口唾沫,舌頭忍不住地打結。
「你,你有何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胡說!」
「對啊,我確實沒有證據,畢竟袁昭歷已經死了,否則我又豈會容忍你們母女活到今天?」
楚悠的笑容清純的很,可落在陶氏眼裡,卻讓她感到後背發涼。
大牢如此潮濕陰冷之地,她竟覺得渾身有些隱隱發熱。
「楚九,你莫要囂張!不過就是幾個下人的賤命,大不了收了我的誥命,可我依舊是侯女嫡女,是尚書夫人,是王妃的生母!有他們給我撐腰,我捏死你一個庶女,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我就且看你能風光幾日!」
憤怒是無能的表現。
楚悠看著她猙獰的面孔,並未接話茬兒,而是將話鋒一轉。
「剛才母親問我來這裡做什麼,我是來替父親給你送東西的。按理說,長輩間的事,我作為小輩不便參與,奈何全府上下誰也不想看見你,也就只好由我親自來了。」
說完,她示意叩玉上前,將一封封好的信箋遞到陶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