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陶氏自盡


  陶氏被接二連三的話語擊得啞口無言,腦中一片空白,在下意識伸手摸向食盒的同時,還喃喃道。

  「少在這兒假好心……」

  可打開後卻發現,裡面就只放著一隻空碟。

  她眯起眼睛,恨恨道,「這又在耍什麼心機?」

  

  楚悠蹲下來,微笑地看著她。

  「原本祖母給你準備了一碟精緻的點心,想著哄你高興,好安靜地接下這休書。但我以為,你是侯府嫡女出身,又做了近三十年的尚書夫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怎會被一碟子點心輕易打發呢?於是,便在來的路上,順手丟給了街邊的野狗,母親猜怎麼著?」

  她的笑容美到讓人不願意挪開眼。

  「那野狗倒是乖巧,還知道沖我搖搖尾巴,比母親待我的態度可要好多了呢,呵呵呵。」

  「罵我不如野狗?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陶氏被徹底激怒,拿起空碟朝地上一摔,拾起其中一塊碎瓷片就朝楚悠的臉上劃來,卻被叩玉一腳踹翻在地。

  「這麼吵,發生何事了?」

  外面的獄卒聽見動靜,匆匆跑過來。

  楚悠連忙裝成受驚過度的樣子,和叩玉摟成一團,縮在角落。

  陶氏已然狀若瘋癲,力氣甚大,正值壯年的獄卒都險些攔不住。

  趁著獄卒不備,楚悠對著陶氏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王妃。」

  陶氏當即不再掙扎,像被人點了定穴一般,卸掉了全部力氣。

  她怔愣片刻,淚水無聲滾落,驟然嘶聲厲喝,「姓楚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話音一落,便攥著手中碎瓷片,狠狠朝脖頸划去……

  鮮血自頸間狂噴而出,濺在冰冷的石地上,綻開刺目的紅。

  陶氏身子一軟,重重栽倒在地,抽搐幾下便再無動靜了。

  事情發生的太快,獄卒尚未反應過來。

  他看著滿地鮮血在石地上四散流開,怔愣片刻後立馬出去叫人。

  叩玉見他跑開,迅速取出懷中和離書,攥著陶氏尚有餘溫的手,沾著她頸間汨汨湧出的鮮血,在落款處重重按下手印,最後又將一旁染血的休書快速收起。

  不多時,四名獄卒一起衝進牢房。

  因楚敬山早前已打過招呼,牢頭對楚悠十分客氣,只道此處後續尚有諸多事宜要處置,勸她先行回府。

  楚悠瞥了眼地上陶氏冰冷的身軀,心底有一股沉鬱多年的快意。

  終於可以用她的鮮血,告慰曾經那個遍體鱗傷的小玉京了。

  沉重的獄門從中間緩緩開啟,漏出一縷清淺的月光,輕柔地落在她的肩頭。

  微光與骨子裡的執拗相融,令她身姿卓然且無所畏懼。

  原來走過無邊黑暗,前路真的儘是灼眼明光。

  子時一刻。

  楚府榮安堂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片壓抑的沉默。

  薛老太太端坐於主位,面色凝重,手中的佛珠捻得飛快。

  楚敬山,楚敬洲,楚敬庭,楚敬翔四兄弟立於下首。

  卓氏以及眾位姨娘們站在另一旁,被這樣沉重的氣氛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唉……」

  薛老太太重重地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已和離,陶氏便不再是楚府人,但她畢竟做了我們楚家近三十年的媳婦兒,看在她生下了長子長女的份上,也該送她一程。」

  說完,她看向楚敬山和楚仲明。

  「你明日去趟延恩侯府,問問他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可推辭。明兒,你姐姐身子不好,你要替她多給你母親磕幾個頭。」

  楚仲明早已為人父,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不住地顫抖,嗚嗚地應著。

  「是,老祖宗……」

  無論是真傷心,還是假難過,眾人皆擺出一臉的沉重。

  唯有姜氏,嘴角的笑意幾乎快要壓不住,眼中也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一方面,她以後再也不用受陶氏的打壓了。

  另一方面,沒了陶氏,賈氏又不成氣候,她很有望被抬成正室。

  真到那時,她不僅一朝揚眉吐氣,女兒楚玉碗也由庶女成了嫡女,不必再仰攀尋常朝臣子弟,便是謀得王妃之位,也並非奢望。

  真是天大的好事!

  她恨不得大吼一聲,死得好!

  所以自然也不會放過可以表現自己的好機會。

  她從人群中站出來,擺出一副大方得體的樣子,朝前方福了一禮,以陶氏表妹的身份開了口。

  「老太太,老爺,你們也別太難過了。人的壽數乃是天註定,我那表姐呀,她就是到壽了,閻王爺派了人來收她。所以她的死,不與咱們楚府相干……」

  此話一出,堂內氣氛更顯尷尬。

  總覺得有那麼點兒不打自招的意思。

  薛老太太眉頭微蹙,立起眼睛,沉聲質問道。

  「誰說她的死與楚府相干了?你這話,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沒心肝的賤貨,都上了年紀,說話還如此的不知分寸,你難道是石頭縫兒裡頭蹦出來的,打小就沒有爹娘的教養?」

  姜氏沒腦子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薛老太太今日把話說得這般重,一是想向眾人表達她的難過,二也是想藉機敲打她,別存不該有的心思。

  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姜氏就永遠當不了正室。

  眼見著母親動怒,楚敬山臉色一沉,立馬轉身訓斥姜氏。

  「你給我閉嘴!陶氏犯了國法,京兆府抓她這合理合法,她在獄中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那是她的事,自然不與旁人相干!你驟然沒了表姐,想來心裡也難過,就回拂柳居歇著去吧,沒事少出來!」

  姜氏本來想露個臉,結果卻造了個沒臉,只能悻悻地福了一禮,不甘地退了下去。

  一屋子的人,烏泱泱的,看得人心煩。

  薛老太太以時候不早為由,揮了揮手,便將其餘人都打發了。

  堂內就只留下楚敬山,楚敬洲,楚敬庭三個兒子,以及楚悠。

  「九丫頭,現下沒了旁人,你再把方才探監的過程,詳細地講一遍,不可有遺漏。」

  楚悠低下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母親她……也實在是可憐得很。她被獄卒打得渾身都是鞭痕,人也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無精打采,見人連話都懶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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