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侯府門前的「狗」


  侯府後院的藥味還沒散,苦澀味兒鑽進嗓子眼裡,催得人想吐。

  林凡披著那件寬大的玄色睡袍,靠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由於北疆那一箭傷了肺腑,他每隔半個時辰就得咳上一陣。

  玄七推門進來,腳底踩著沒化開的積雪,咯吱作響。

  「統領,外頭那幫孫子快把大門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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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睜開眼,瞳孔里布滿血絲,還沒緩過勁來。

  「誰領的頭?」

  他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壓制胸腔里的火氣。

  「戶部尚書周延的長子,周昆。」

  「這小子帶了十幾個世家紈絝,抬著幾筐紅梅,說是要給您添點喜氣。」

  玄七握緊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凡冷笑,隨手把茶盞擱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延那老狐狸,這是等不及要看我咽氣了。」

  「他們還說了什麼?」

  玄七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憋不住的火。

  「那姓周的叫囂,說侯爺您是北疆立功太猛,把那點陽氣全耗乾淨了。」

  「他還帶了幾個畫師,非要在侯府影壁前畫什麼『雪地尋梅圖』。」

  「說白了,就是要在咱門前撒尿圈地。」

  林凡撐著扶手站起來,身體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

  玄七伸手想扶,被他一掌推開。

  「走,出去瞧瞧,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種大陣仗。」

  此時的定遠侯府大門外,早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紅的梅花瓣撒了一地,在白雪裡顯得格外扎眼。

  周昆叉著腰,身上穿著貂皮大氅,凍得通紅的鼻尖不停聳動。

  「林大統領!縮頭烏龜當得可還舒坦?」

  「哥幾個大老遠送花,您好歹露個臉啊!」

  他身後站著一群衣著華貴的公子哥,正放聲鬨笑。

  「周哥,我看林大人是怕風大,吹一下就散架了。」

  「什麼戰神,我看就是個被北蠻子嚇破膽的病貓!」

  眾人正鬧得歡,緊閉的紅漆大門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

  林凡穿著睡袍,長發隨意披散著,從門縫裡邁步而出。

  冬日的冷風一吹,他沒忍住,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周昆瞧見他這副虛弱樣,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喲,林大人還沒死呢?」

  「瞧這小臉白的,比這地上的雪都乾淨。」

  林凡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眼皮瞅了瞅那幾筐紅梅。

  「周公子,這花不錯,挺鮮亮。」

  周昆往前湊了兩步,摺扇在手裡拍得啪嗒響。

  「那是,這可是極品硃砂梅,特意給侯爺沖喜用的。」

  「不過看侯爺這氣色,怕是這花紅不過您的血啊。」

  林凡嘴角扯了一下,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氣。

  「周公子剛才說,要在雪地里尋什麼?」

  周昆挺起胸膛,一臉傲慢地指著地上的殘花。

  「尋梅啊!」

  「林大人在北疆殺人如麻,回了京城總得學學風雅。」

  「這大雪天的,咱們就在您這門口演一出,讓京城百姓也開開眼。」

  林凡點點頭,又咳了一聲,攤開手掌瞧了瞧。

  「這種要求,本侯這輩子確實沒聽過。」

  「你想在雪裡找東西,我成全你。」

  周昆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開。

  周昆那一百來斤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轉了半個圈,重重地砸進了一堆用來裝梅花的積雪裡。

  「噗——」

  周昆噴出一口老血,裡頭和著三顆黃白相間的門牙。

  四周的鬨笑聲瞬間掐斷,靜得只能聽到冷風颳過房檐的聲音。

  林凡攏了攏睡袍,慢慢收回右手,像是嫌髒似的在袍子上蹭了蹭。

  「找著梅花了嗎?」

  周昆趴在雪坑裡,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紫饅頭。

  他捂著嘴,含糊不清地慘叫起來。

  「林……林凡!你竟敢打我!」

  「我爹是戶部尚書!你這快死的廢人敢動我?」

  林凡沒理他,轉頭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權貴子弟。

  「你們不是也想尋梅嗎?」

  「還愣著幹什麼?下去陪他。」

  這群紈絝平時仗著家裡勢力,哪見過這種說動手就動手的狠人。

  幾個人嚇得腿肚子發軟,轉身就想往人群里鑽。

  「玄七,幹活。」

  林凡輕飄飄地吐出四個字。

  守在門口的幾十個靖夜司緹騎瞬間出動。

  他們像一群黑色的老鷹,三兩下就把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公子哥全給按在了雪地里。

  「林凡!你有種就殺了我們!」

  「御史台明天就能把你參得滿門抄斬!」

  一名姓王的公子哥大聲尖叫,臉被按在冰冷的石頭上。

  林凡一步步走下台階,靴子踩在雪地上,聲音沉悶。

  他在周昆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對方紅腫的臉蛋。

  「參我?本侯在北疆殺了幾萬蠻子,還怕你們這幾支禿筆?」

  「既然大家都想看我病了,那我就病給你們看。」

  他站起身,指著門前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玄七,去弄點漿糊和紙來。」

  「這些公子哥既然喜歡待在侯府門口,那就多待一會兒。」

  不多時,玄七提著一桶漿糊跑了出來。

  幾十個權貴子弟被繩子捆成了一串,像鹹魚一樣掛在石獅子上。

  林凡親自動手,在裁好的白紙上寫了四個斗大的字。

  「我是菜狗。」

  他順手一抹漿糊,啪地一聲貼在了周昆的腦門上。

  剩下那些闊少也沒跑掉,每人額頭上都整整齊齊地貼了一張。

  「林大人,這樣是不是太顯眼了?」

  玄七瞅著那排腦門上的字,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林凡裹緊了睡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勁。

  「顯眼好啊,不顯眼周尚書怎麼能看得見?」

  「把他們褲帶都給本侯勒緊了,省得凍死在門口,晦氣。」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響成一片。

  周昆這輩子哪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氣得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林凡站在高高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周圍。

  「都給本侯聽清楚了。」

  「我林凡確實病了,脾氣也跟著病壞了。」

  「以後誰想進定遠侯府這道門,儘管來。」

  「只要你們做好了橫著出去的打算,本侯隨時歡迎。」

  說完,他拂袖轉身,大步跨進了朱紅的大門。

  那背影雖然消瘦,但在這一地的狼藉中,卻硬得像塊鐵。

  大門再次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只留下那群像「晾衣架」一樣被拴在石獅子上的紈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玄七靠在門縫邊上,聽著外頭周昆被凍醒後的哀嚎,樂出了聲。

  「統領,您這一巴掌下去,京城那些老傢伙怕是今晚都睡不著覺了。」

  林凡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心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巴掌用力過猛,震動了傷口,嗓子裡又是一股甜腥味。

  他把那口血強行咽了下去,眼神冷冽得可怕。

  「睡不著才好。」

  「要是讓他們睡踏實了,他們就該琢磨怎麼給本侯蓋棺材板了。」

  玄七走過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慘白的臉色。

  「可咱們靖夜司現在的處境,得罪這麼多人,萬一宮裡那位……」

  林凡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陛下想要的是一條能看門的瘋狗,不是一尊慈悲為懷的佛。」

  「只要我表現得越張狂,越不合群,陛下心裡就越安穩。」

  他看著指尖殘留的一點梅花汁液,冷冷一笑。

  「周延這老狐狸,想拿他兒子當試金石。」

  「那我就把他的金子全給砸碎了,看他心不心疼。」

  此時的戶部尚書府內,還沒人知道自家的寶貝兒子已經被貼了條。

  而周延正坐在暖閣里,手裡端著紫砂壺,跟幾位同僚談笑風生。

  「林凡那小子,北疆一戰損了根本,活不了多久。」

  「定遠侯這個封號,也不過是給他送終的哀榮罷了。」

  一名官員捋著鬍鬚,附和著點頭。

  「尚書大人說得極是,只要咱們盯著他的靖夜司,不讓他插手六部……」

  正說著,管家連滾帶爬地撞進了暖閣。

  「老爺!不好了!公子……公子他被掛在獅子上了!」

  周延手裡的紫砂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而此時的定遠侯府內,林凡已經回到了後院。

  他站在那處積水潭邊,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臉。

  這個京城就像一座巨大的磨盤,每走一步都要掉一層皮。

  他必須在那個「影子」再次收網之前,把水徹底攪渾。

  只有水夠渾,那些藏在泥底下的甲魚才肯冒頭。

  「玄七,去查查那個周昆平日裡跟誰走得近。」

  「尤其是那種家裡管著兵刃和糧草調撥的。」

  林凡冷聲吩咐,眼中寒芒閃動。

  既然對方要玩「雪地尋梅」,那他就教教他們,什麼叫真正的寒冬。

  冬日的殘陽漸漸隱沒在皇城的宮牆之後。

  京城的長街上,關於「定遠侯大發神威,尚書子喜提菜狗」的消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傳開。

  而這場由一筐梅花引發的風暴,才剛剛吹起了一角。

  在這寂靜如死的侯府深處,林凡再次握緊了那枚帶血的銅印。

  遊戲,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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