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林凡翻身下馬,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他手裡攥著剛從內廷領出來的巡查令。
那一疊黃綢在風裡抖得嘩嘩響。
「統領,前邊就是漕運總督府。」
玄七按著腰間的橫刀,嘴裡吐出一口白氣。
林凡仰起頭,看著那兩扇塗了三層朱漆的大門。
門口站著四個穿綢裹緞的家丁,正拿著鼻孔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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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林凡吐出這兩個字,步子沒停。
一個家丁斜著眼湊過來,伸手想推林凡的肩膀。
「哪來的野狗,沒瞧見這是總督大人的官邸……」
他的手還沒挨著林凡的布衫。
林凡反手抽出一記耳光。
那家丁的身子在半空轉了三圈,牙血噴在影壁上。
「玄七,拆門。」
林凡下完令,直接邁過門檻。
玄七從馬後取下一柄重錘。
他雙臂掄圓了,照著那兩扇大門猛地一砸。
「轟隆!」
門軸斷裂的聲音傳遍了半條街。
朱紅大門倒在地上,激起一層厚厚的陳灰。
林凡踩著門板走進去。
院子裡跪了一地的帳房和僕役。
漕運總督趙德海挺著肚子,從裡屋跌跌撞撞跑出來。
他頭上歪戴著烏紗帽,手裡死死抓著一根包金的拐棍。
「林凡!你瘋了?」
「這是太后親賜的總督府,你敢帶兵硬闖?」
林凡沒說話。
他徑直走到大堂門口,指了指頭頂那塊黑漆金字的牌匾。
上面刻著四個大字:功在社稷。
那是太后省親那年,親筆題的字。
「趙總督,這牌匾長蟲了。」
林凡把巡查令揣回懷裡。
趙德海氣得鬍子亂翹,用拐棍敲著地。
「放屁!這是御賜的寶貝,誰敢動?」
「御林軍呢?給本官拿住這狂徒!」
周圍閃出來幾十個拿著長戟的衛兵。
林凡嘴角動了動,左手猛地按住斷刀。
「唰!」
一道寒光閃過。
那塊懸了十幾年的牌匾從中間裂開。
兩條斷木砸在石階上,斷口處濺出一堆木屑。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趙德海嗓子眼兒一甜,差點直接背過氣去。
他指著地上的殘木,手指抖得像是在彈琴。
「你……你劈了御賜牌匾?」
「我要去慈寧宮告你!我要讓你全家陪葬!」
林凡把斷刀插回鞘里。
他彎腰撿起一塊木片,遞到趙德海鼻子尖下面。
「趙大人,你自己瞅瞅。」
「這木心裡頭全是蛀洞,裡邊全是黑黢黢的蟲屎。」
「我這是幫陛下除蟲,你得謝謝我。」
他推開趙德海,大步跨進大堂。
「玄七,帶兄弟們去後邊的地窖。」
「順著味兒找,哪兒有鐵腥氣就往哪兒鑽。」
玄七應了一聲,帶著幾十個校尉撞開了後堂的小門。
趙德海一聽「地窖」兩個字,臉色唰地白了。
他那身肥肉顫個不停,兩條腿直打晃。
「站住!那裡頭是漕運的舊帳,不能看!」
林凡一把掐住他的後脖領子。
「趙總督,帳要是乾淨,你怕什麼?」
他像拎小雞仔一樣,把趙德海甩在大座上。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玄七帶著人,從地窖里抬出來三個沉甸甸的箱子。
箱蓋被踹開,裡邊露出來的東西讓院子裡的衛兵全撒了手。
那是一堆生了紅鏽的長刀,還有一碰就碎的木質圓盾。
林凡走過去,撿起一柄長刀。
他兩根手指夾住刀尖,輕輕一掰。
「嘎嘣!」
長刀像乾枯的枯樹枝一樣折成了兩段。
「這就是你們發給北疆兄弟的軍械?」
林凡把斷刀扔在趙德海腳邊。
趙德海眼神躲閃,嘴唇哆嗦。
「這……這是損耗,是放潮了……」
林凡猛地轉身,一腳踹在趙德海的心口。
趙德海連人帶椅子翻在大殿後牆上。
「損耗?三百萬兩銀子的撥款,就買回來這些廢鐵?」
林凡招了招手。
「玄七,把這總督府里喘氣的都拉出去。」
「就在這朱雀大街的正當口,讓他們把這些爛盾牌啃了。」
玄七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得嘞,統領,我這就讓他們嘗嘗這些木頭的滋味。」
外頭的長街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養尊處優的官員被捆成一串。
他們跪在爛盾牌跟前,嘴裡被強行塞進了碎木塊。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
「這不都是漕運大老爺嗎?怎麼開始吃木頭了?」
「嘿,定遠侯說了,這些盾牌就是大老爺們給咱們換的軍糧。」
林凡坐在總督府的太師椅上。
他翹起二郎腿,看著滿屋子的陳設。
這時候,大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禮部侍郎陳勉帶著幾十個官員沖了進來。
「林凡!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趙大人是太后的親族,你憑什麼動他?」
林凡捏著個細瓷茶盞,吹掉上面的浮沫。
「憑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帳本,甩在陳勉臉上。
「就憑這上面記著,去年十月,總督府送進你家後院的三萬兩銀子。」
陳勉的話一下子塞在了嗓子眼。
他看著紙上的筆跡,手裡的象牙扇子掉在地上。
「這是誣陷……你這是屈打成招!」
林凡站起身,踩著桌子往前跨了一步。
他俯視著台下這幫衣冠楚楚的人。
「在京城,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誰贊成,誰反對?」
大廳里死一般的靜。
幾十個官員縮著脖子,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突然,後排鑽出一個穿青色官服的年輕人。
那是御史台的劉一成。
他挺起胸膛,指著林凡的鼻子大喊。
「我反對!」
「林凡,你私闖禁地,折辱命官,按律當斬!」
林凡盯著他那張正氣凌然的臉,呵呵笑了一聲。
「劉御史,聽說你在老家很有威望?」
他轉頭看向玄七。
玄七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好的公文。
「統領,查清楚了。」
「劉御史三年前在老家,強占了陳家村三名民女。」
「其中一個跳了井,這事兒被劉大人用五百兩銀子壓住了。」
劉一成的臉色瞬間從白轉青,又從青轉成了紫。
他腳底下打了個趔趄,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胡說……你這都是假證!」
林凡從台階上跳下來。
他伸手揪住劉一成的官帽。
「真的假的,去刑部大牢待上幾天就明白了。」
「玄七,扒了他的皮,直接丟進囚車。」
「本侯今天沒工夫跟你們磨牙。」
兩個校尉衝上來,三兩下就把劉一成的官袍扯得稀碎。
那御史剛才還義正辭嚴,這會兒已經哭成了淚人。
陳勉幾個人看著同僚被像死狗一樣拖走,齊刷刷往後退了三步。
林凡站在陽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長。
「還有人反對嗎?」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到哪兒,哪兒的頭就低下去。
沒人敢再吭聲。
趙德海癱在椅子邊,嘴裡還在吐著白沫。
「把地窖里的銀子都清出來。」
林凡對手下人吩咐道。
幾百個箱子被重新打開。
裡邊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官銀。
林凡數了數,嘴角露出一抹狠勁兒。
「整整一百萬兩。」
「加上這些廢銅爛鐵,趙大人賺得不少啊。」
他下令,讓校尉把這些箱子全搬上馬車。
一百多輛馬車排成長龍,直奔皇宮大門。
馬蹄聲在京城的街道上敲得震天響。
路過的百姓紛紛側目。
「這是定遠侯搶來的贓款?」
「搶什麼搶,這是咱們被坑走的軍費!」
林凡騎在最前頭,手裡拽著韁繩。
他直接進了宣武門,在國庫大門口停住了。
皇帝正穿著一件常服,站在台階上面瞧著。
「林愛卿,你這一仗,動靜可真不小。」
皇帝看著那一車車的銀子,眼神里全是光。
林凡翻身下馬,跪在地上。
「陛下,微臣這不算是搶,只是物歸原主。」
「趙德海那兒還有點剩的,微臣還沒來得及抄乾淨。」
皇帝哈哈大笑。
他走下台階,親手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這京城爛了太久,正缺你這樣一把快刀。」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
「傳朕的口諭。」
「林凡清查漕運有功,封為『京城大總管』。」
「以後這城裡九門、巡防、漕運,凡是帶兵帶錢的,他都能查。」
林凡磕了個頭,手心緊緊按在地磚上。
他知道,這「總管」兩個字,等於是把京城所有的底子都交給他了。
這也是皇帝在借他的手,把那些老怪物手裡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微臣領旨。」
林凡站起身,眼神看向遠處的慈寧宮。
那裡的大門緊閉著。
但這事兒,肯定沒完。
晚風吹過,帶來一股鐵腥味。
林凡看著玄七帶人把銀子抬進國庫。
他靠在門柱上,解開了一顆扣子。
「統領,這官兒越做越大,仇家也越來越多了。」
玄七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
林凡哼了一聲。
「仇家多點好,省得老子閒得長毛。」
他翻身上馬,對著皇宮的深處看了一眼。
「回府,明天還要去查下一家。」
馬車輪軸的聲音在宮牆間迴蕩。
那些還躲在陰影里的官員,這會兒估計已經嚇得寫好了辭官書。
林凡沒打算放過他們。
這規矩,既然立了,就得見血。
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散了。
林凡騎在馬背上,身子挺得筆直。
他在黑暗中,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馬蹄聲漸漸遠去。
留下這一地的破木盾和滿城的驚懼。
就在同一時刻,慈寧宮的偏殿裡。
一根紅燭被風吹滅了。
太后捏著那串新換的念珠,手指節被捏得發青。
「京城大總管……」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冷氣。
林凡在馬背上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
「這風,確實變冷了。」
他加速策馬,身後的黑騎軍像是一道黑色的浪。
朱雀大街重新恢復了死靜。
只有那些還沒被啃完的爛木盾,在風裡滾了兩圈。
這一盤大棋。
才剛剛掀開第一塊遮羞布。
林凡閉上眼。
他似乎聽到了,那金鑾殿上龍椅震動的聲音。
這一仗。
誰都別想贏他。